老陈,修自行车的。近80岁。高约1.7米,长脸,眼小,嘴大,鼻子挺,背弯,脚跛。常年穿深蓝色或灰色衣裤,虽旧,但干净整洁。自从退休,闲来无事,便在民政路怡华街建设银行的旁边摆摊修起了自行车。
老陈除极恶劣天气外,每天早上七点,他总会骑着一辆破旧的三轮车载着他的全部家当准时到摊位。车把手上,挂着保温壶,里面装着他的午餐。
到后,老陈先把车上的东西卸下来,摆好。他把两只气筒放在马路边上,方便过路的需要打气的行人。另一只气筒和工具箱放在一起,方便自己维修时使用。老陈将一个脸盆放在地上,从一只塑料桶里倒出清水来,将脸盆倒满。一切收拾停当,坐在躺椅上,闭起眼睛听起收音机来。
这个时间段,要么上早班的人员经过,要么上初中的孩子经过,需要打气维修的,都是急匆匆地推着车子过来。
孩子们打气,老陈是不要钱的。成年人,每打一次气,五角。二维码挂在打气筒旁边的大树上,扫码也可。有些人,不地道,见老陈闭眼听戏,打了就想溜,却不想刚迈开步子,耳边传来几声干咳,回头看时,老陈正盯着他。有的人尴尬地笑笑,扫了再走。有的人,白老陈一眼,大摇大摆地走了。面对这样的人,有朋友曾问老陈为什么不骂两句,老陈回答说:“贪小便宜的人,好运长不了。”
一日下午下班,突发暴雨,车带被扎,我推着车子艰难的在马路上行走。途径老陈的修车摊,他还没有走,只是摊子搬到银行自助大厅门口处。
我把车子放在那,他麻利地放气、扒胎,打气,把内胎在脸盆里转了一圈,找到被扎处,用笔画个圈,放气,而后拿起钢锉在画圈处锉上一会,呈鲜嫩粉红状,用嘴吹一吹,均匀涂上胶水,晾一晾,趁这时间,在另一个盒子里拿出一块呈椭圆形的“补丁”,撕开包装,粘贴在涂胶水的地方,最后放在砧子上,用锤子砸一砸补丁。约摸半分钟后,再打气,在脸盆里转一圈,确定不再跑气后,放气,安装。
因雨大,车子修好后,我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和他聊天。
老陈是一名退休工人。老伴早亡,独自将一双儿女抚养长大。儿孙平日上班忙,不能陪伴在身边。退休后在家寂寞,因有这修车手艺,想着发挥一下余热,遂摆摊修车。这二十年,没挣啥钱,保本而已。
是的,保本而已。在其它地方,补胎最起码三元,而我只花了一元。
在聊天的这段时间,老陈又修了几辆车子。
链条断了,老陈接上了,没要钱。
闸线断了,老陈换芯未换皮,一元。
中轴磨损,老陈将车子大卸八块卸了,换上新轴,前后花费了二十多分钟,满手油污,最后仅仅要了15元。
雨渐渐停了,马路上行驶的各式车子犹如在海面上划着的小船。天黑了。我想帮他收拾一下东西装车回家,他说:“你回吧。天气恶劣,有些人回家晚,说不定还会有人来。”
我劝他年纪大了早回家,路不好走。他点点头。借助路灯,老陈眼睛望向一片汪洋的马路。
有一段时间,我没有看见他,闲聊时,有人说他去女儿家养老了。
前几日,听同事说他们家属院死了个老人,楼道里有味了才报警察看。
那人是老陈。
送葬时,男女老少一群人。那是他曾经默默帮助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