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我这一辈子酸甜苦辣算是尝个遍了,可到头来都没咂摸明白,人究竟是为了什么活着,为了享受,以我的体验告诉您,或许躺进棺材那一刻才算真正开始享受,两眼一闭,啥事惊不到,爱睡多久睡多久,那是真享受,那活着不是为了享受难道是为了受罪,如果人来世上走这一遭就是为了吃苦受罪,我估摸着很多人下辈子不会来了,谁想吃这个苦,受那个罪,那是为了啥,为了活着,为了活着而活着似乎有些麻木,也有高深的人说意义,为了某种意义,不管怎么着吧,爹妈把咱带到这个世上,咱就得活着,至于那个什么狗屁意义,听完我的故事您再来总结吧,您瞧,到底我还是狂悖了一回!
我这个人天生就很另类,这另类不是我自个说的,我娘说过,周遭的人也说过,他们是怎么说我的呢,“是个犟种,硬眼子,打的越狠,越支愣,就是不服软,吃亏有她的,便宜无她的,整天把自己关屋里,看窗外发呆,咱也不知她寻思个啥”,“老不见她出来找人玩,也不见她吭声,莫不是个傻子吧”,要说犟种,这点我承认,小时犯错,娘罚我不让吃饭,那我就不吃,既使爹偷着给,我也不吃,直到娘主动让吃,我才会吃,不是赌气,是听话,说到傻,我不承认,我觉自己不傻,娘让我看菜园防人偷防鸟虫,可没说不让摘瓜解渴,而我却在家用空酒瓶装水带到地里防口渴,姐姐们来园子摘瓜尝鲜,等她们走后,我会捡她们扔下的瓜皮嗦吧两口,也算尝鲜了,这不叫傻,娘答应过我卖了瓜果给我买新衣服,我是想少吃一口省下来买新衣服,可后来娘忘了,我不怪她,我去上学,她给我缝了花书包!
小学-年级我上了两回,不是傻笨跟不上被留级,相反我的成绩嘎嘎好,这么说有些不要皮面了,怎么上了两回呢,第一回我是被老师从育红班(幼儿园)直接拽走的,说是上头来检查,一年级入学人数太少,让我去充数,为什么逮了我去,因为个高,天塌个高顶着的说法看来是真的,结果这一去就没再回育红班,因为老师觉得我可以做一年级学生,个高不说,也有些小聪明,于是我跟着一年级老师上了半学期的课,转年秋,我又和原来育红班的同学一起上了一年级,我们的老师姓王,城里退休的老教师,人很好,他看好我,我也没让他失望,可他只教了我们一年就走了,因为他病了,期未放假那天,他奖励我一块钱的纸币还有一支很贵的铅笔(中华铅笔),他摸着我的头说“要好好学习,只有好好学习才能走出去”,我不知道走向哪里,也没掉眼泪,因为不知道分别意味着什么,更不知道知遇感恩是啥意思,只想回家去找娘要夸奖,娘要去了那张一元纸币,说去称盐吃,夸奖呢,也说了“能,俺这丫头真能”,我高兴满村疯跑,去田里拽了几颗野香包(香菇娘)吃,虽然没熟,但我觉得甜!
王老师走了,换了李老师,后来又来了张老师,张老师是个二十岁的姑娘,还没说婆家,娘知道后瞧不上她,说孩子教孩子,能教出啥好来,可我喜欢她,她给我梳辫子,还给我弄头上生的虱子,娘不管这些,“小孩子不都这样,哪有不生虱子的”,可张老师说这不卫生,“不卫生,哪个被虱子咬死了,不照样长大”,没文化和有文化的碰撞从头上的虱子开始了,张老师家里给她说了门亲,那男人来学校找她,我们一堆孩子挤门口去看,有的说亲嘴了,有的说没有,我个高,可我捂眼没看,不知怎滴我竟有些害羞,王老师还是走了,不是去结婚,而是被我们学校的一个姓邵的老师拐跑了,邵老师有家有孩子,学校里乱成一锅粥,我们被迫回家等通知!
娘说早看出张老师的狐狸样,不像个好女子,张老师只是长得漂亮,可她怎么能是狐狸呢?
再次回到学校,教我们的人换成了耿老师,他和我一个村,他来教我们,他侄子也从别的班转来我们班,他是“复读生”,那时是没有这说法,没考上初中回来再读小学叫“坐级”,我的数学成绩在五年级显出了劣势,但那是和语文成绩相对说的,耿老师教数学,他找我去办公室说要“交易”,我帮他侄子写作文,他给我开小灶讲数学,我同意了,第一次觉得我的“厕所文化”还是能拿得出手的,第一次知道可以用知识换知识,我觉得很公平,升学那会我给他侄子写了不同内容的十几篇文字,这也是数学老师要求,他说让侄子拿去背,我信心满满迎接中考,结果我没考上,这是我一生最愤愤不平的事,耿老师的侄子却以全校第二名的好成绩进了初中!
娘不想让我去复读,也不全是因为钱,三十块钱的学费家里凑凑也能掏的出来,可我是个丫头,“上好有啥用,白替别人培养,大了还不是别人家的人”,我能听懂大人的话,可我就想读书,给家里猪羊当了一暑假的牛马,娘仍没松口,开学了,别人都去学校,我在家哭,刚结婚的三姐看不下去,去学校给我缴了学费,我又能读书了!
以全乡第二的成绩我考入了乡里的初中,有人说是因为我在小学连续拿了两次乡三好学生证书加的分,才有这么好的成绩,那第一次升学考试,为什么没给我加分呢,如果加了,我现在已是初二的学生了,这话我没说,知道说了也起不到任何作用,或许那时我就知道沉默是金了!
初一的学费是下窑挖煤的哥哥给缴的,七十块钱,娘是说啥不肯掏了,哥哥要说媒,姐姐要嫁人,一分钱有一分钱的用处,是这样的,家里的土墙房不翻,又有哪个姑娘愿意给哥哥当媳妇,娘是愁了,可我也不想放弃学业,小时我不懂王老师的话,可后来我懂了,“只有好好学习才能走出去”,我想走出去,去外面看看都长什么样,可娘不让,有了哥哥的支持,我勉强上了初中,哥哥结了婚,就再也没人管我了,计划生育的年代,哥哥在外偷生了二胎,“别上那个学了,下来去给哥哥带孩子,家里事多,我走不开,我要走了,村里人会怀疑,要株连到别人,咱拿什么赔”,娘哭到声哑,我退学了,没等到升学考试,但也没去给哥哥带孩子,因为哥哥的二胎被人举报了!
家里房子被上头来人扒得不成样,值钱的东西也被拿走了,左右邻居也跟着遭殃,娘哭得两眼红肿,她开始怨我没早点下学去帮哥哥,如果我去了,他们或许就不会这么早被人发现,娘说的也有道理,我去了,哥嫂正常出现,别人就不会怀疑他们,可我也是个孩子,我去了,侄子也不能全托给我,我懂什么呢,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而已!
没了学上,我成了游散的人,也成了一块哪里需要哪里搬的砖,先说家里,侄子暴露了,那就大方出现在别人面前,孩子要有人带,地里活要有人干活,那个年代有手有脚都算个劳动力,重的干不了,干轻的,扒河掏坝的那几年,我不是没跟着干过,现在要比那时大了些吧,那就更不能闲着了,带孩子做饭,喂猪喂羊,掏粪,拾棉花,这些都能干,爹心疼我瘦弱干活吃力,没人在跟前时,也让我偷懒,可娘却嫌我做的活不像样,经常数落我,有阵子,我怀疑过我不是她亲生的,小时候姐姐也玩笑过,说我长得和她们不一样,是捡来的,长大后,我的确也有过猜疑,想想爹对我的好,总觉有种距离感在里面,很客气的那种,而娘却对我哪看哪不入眼,可这些疑惑在我再长大点之后就消失了,因为我发现娘还是疼我的,只是她的爱不是那么明显罢了!
已嫁人的二姐常和公婆妯娌们闹矛盾,三天两头吵架,有时不光动嘴,也会动手,原因是二姐本来身体娇小,在农村做活费力,公婆本来不看好,她头胎又生了闺女,公婆更是瞧不上,公婆不待见,妯娌们也齐伙挤兑,二姐性子还烈,不肯服软,这架难免吵了,二姐过得不如意,娘给二姐说,“有个男娃就好了”,可二姐怀上就会小产,也是各种原因吧,她整个人心气都快熬尽了时,又怀上了,娘怕二姐再小产,不让她再动弹,让我去家里帮着做活,我去了,可不长时间,我又回来了,原因照顾孕妇的任务对我来说有点难,换了娘过去帮忙,我留在家里做娘做的事,管一家人的吃喝,洗浆,二姐最后也没顺利生下二胎,她这辈子只有一个孩子,还好,闺女争气,学成去了法院工作,二姐在婆家也总算挺起腰杆了!
像头牛一样能干的大姐,却无分身乏力,十几亩田能种,却顾不上家里两个相差一岁的孩子,姐夫在窑里挖煤,也顾不上家,我又领了娘的任务,去大姐家带孩子,带着大的,哄着小的,姐姐早上出门,天擦黑回来,我看着表掐着点给小的冲奶粉,给大的做吃食,小的哭,大的闹,我气哭过,也遭姐姐埋怨过,可一直没说过要回家,因为娘会说我,“连带孩子的用都没有”,我做着家庭妇女的活,却常常想去田野里摘些野花来插瓶,因为我还是个孩子!
三姐家的儿子金贵,公婆视为珍宝,不会让别人插手帮忙,但我还是常常要去她家,因为她家田里的杂草,簸里的要抽丝的蚕,看多了蠕动的蚕,我一度出现了幻觉,看见饭桌上的菜都在蠕动!
我的流动作业,娘不顾儿子顾闺女的行为,招来嫂子的埋怨,矛盾升级,嫂子和娘开始大打出手,我夹在中间挨过铲子、棒子的狠手,我又能挡得住什么呢,除了它们!我们和哥嫂分家另过,爹和娘在同村表哥家讨了一处闲置的小屋做了安身之处,那间土墙屋真的很小,爹娘为了生活,在里面摆了个小货架,从集市上批了些日常用品来售卖,货架后面放了一张床,床也小的很,只能勉强睡下两个瘦一些的人,爹是清瘦的,可娘却有一百三四十斤,每次他们俩上床休息都要因为占地方而说半天,不是争吵埋怨,而是说胖瘦,常常是笑声相伴,而我呢,碍于别人说道,哥嫂给我留了一间屋,只是每天要在小店里吃完饭,早些回到哥嫂那边去睡觉,有时回去晚了,他们有可能锁大门睡了,叫喊呢,怕弄醒侄子侄女,惹嫂子不高兴,也因这事娘和嫂子吵过,那晚我在大衣柜里蜷缩了一夜被娘发现了,所以住了一段时间,我便不想回去了,不想回去的原因还有一个,我是个夜猫子,喜欢夜里看书,向别人借的书,总是要及早还回去,白天看不完的,晚上继续看,可电费是哥嫂出的,嫂子夜起,发现我屋灯亮着,总要吼几声,我是怕了,不敢再看书,没有自由的住处,我便进城去找叔伯了,爹说舍了老脸也要让他们给我找条出路!
就这样我进了城,进了工厂,不是靠着叔伯,爹的老脸舍了,他和叔伯闹翻了,他们也不愿给我找条路,二伯那时还是个干部,他能帮别人迁了户,不能帮自家侄女找个工作,这是爹想不通的地方,正想和爹回乡,二伯家堂哥把我留下来,他说可以让我进他们厂做个临时工,我留了下来,二伯气到不行,说以后万一有啥事,堂哥别来找他,我一个女孩子能有啥事呢,二伯想多了,爹说,城里不好混那些年,二伯他们还不是靠自己从乡下挑着粮食来接济的,现在条件好了,不认人了,二伯也许有他的难处,怕官做不稳,怕人说三道四,时隔这些年,我开始理解他,从乡下走出来的孩子坐上那个位置,搁谁都会有恐慌!
我成了“外来妹”,这名字是厂里老员工给起的,我们这帮从乡下来的丫头都成了外来妹,你还别说,我还挺喜欢这名字的,一楼上班,四楼宿舍的日子让我对生活充满了热情,在这个城市我有了自己住处,也有了稳定的工作,虽然工资很少,但足够我生活,厂里对我们这帮外来妹也很照顾,每月定时发放卫生用品,天热发降温费,有雪糕票,冬天宿舍有暖气,条件比家里要好的多,有那么一段时间,放假我都不想回去,家里太冷了,路也不好走,可怕爹娘担心,总是要回去的,把城里的新鲜玩意带回去给侄子侄女,那段时间也是侄子侄女最盼望我回家的时候,给爹娘添置些新新衣物也是我每次回去要做的事,总之我要把他们没见过,没吃过,没用过,没穿过的,一点点带回去让他们开心!
可好景不长,我进厂两年不到,由于厂子管理不好,面临解散,我们这些外来妹成了第一批下岗的人,厂里给我们一个礼拜时间让我们收拾回家,我又成了无处可去的人,我和同宿舍的几个小姐妹在大街上没头没脑的乱走,不甘心回去,可不回去又能去到哪里,重新找工作,没文化,没技术,哪里去找,迷茫,我想过去找堂哥,可堂哥一样要面临不知去留的局面,他又哪来精力帮我,我不想再给他添乱。二伯那就更不要说了,我是不会去求他,两个叔叔那,我也不会去,因为他们每家都过得不是很如意。“有什么大不了,城里容不下我们,我们回农村,反正饿不死”,话是这么说,可我们没有哪个真正想回去,一整天只啃一块饼的日子,我们几个硬是在城里过了一个礼拜,四处找工作,四处碰壁,白天在外晃荡,晚上偷偷溜回宿舍,宿舍停了水和电,我们抱着被子睡在一起取暖,直到各自身上只剩下回家的路费时,我们各自回了家,很庆幸那时的我们没为了留下来走错路,当初我们约好十年后再聚的,可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个约定早已石沉大海了!
我的生活又回到了原点,哥嫂家,爹娘的小卖部,我却不是原来的我,我见过世面,对人生有了新的认知,我不喜欢再看人脸色生活,我看不上身边开口闭口想要嫁人的姑娘,我想逃离,可逃离无门,我苦闷,苦闷却无人能懂,无人诉说,只能每天晚上守着根蜡烛,对着自己的日记疯狂输出,在外打工的那段日子,我知道了《读者》,我看到了晨报和晚报,我会去图书室借书,我看到了小时侯茅房石缝里、塞着的那些没头没尾的书的完整版,它们的开始和结束,有的在我预料之中,有的在预想之外,如果,我想说如果,如果我能留在那,一定会看到更多的书,知道更多的作家,可惜我回来了,三姐说乡里也有图书馆了,想看书来乡里给我帮忙,我管你看够,我去了乡里,去给做冰棍批发的姐姐当了帮手,这一回,我好像又看到了希望!
配料,熬制,放凉,倒模具,半冷却,插棒,完全定型,出货,包装,批发零售,每天做着同一流程的活,做着做着就索然无味,还好晚上能有书相伴,姐姐有家有孩子要照顾,不能天天守在店里,我成了这店的二老板,平常忙是忙了些,可阴天下雨不做生意,我也能偷着清闲,夏天雨水也多,有时看书上头,盼着天天下雨,姐姐若知道我这心思总是要恨上我的,姐姐的冰棍批发生意还在做,娘却不让我再留下来帮忙,主要原因是我在姐姐这帮忙两年,姐姐一分钱都没给过我或娘,爆发点是姐姐有次炒菜误放做冰棍的添加剂,让我食物中毒却不积极去带我去看医生,这事不是我告诉娘的,是娘来乡里买东西顺道来看我,发现我正不舒服,问我去没去看医生,姐姐说没事,她也吃了,娘就生上了气,“有病不给看,心咋这么硬”,娘给我说这些,转头又说了姐姐,“去医院能花多少钱,你妹在你这几年,你分毛没给她,做事说不过去的”,姐姐生气了,许是怀疑我递的话给娘,其实我很知足,有书看就行,但我还是跟娘回了家,姐姐说做冰棍不挣钱,机器还总坏,房子也是租人家的,她不干了!
同村的五丫有了婆家,爹和娘坐不住,说我和人同岁,也该说媒了,为什么要说媒,早些年我要想说媒,如今有可能就在城里生活了,堂哥曾介绍厂里小胡给我,可我压根没想过成亲的事,其实说没想过也是掺假,年轻时我身上有种生人勿近的劲,仗着自己长得有几分颜色,一般人也不入眼,给别人的感觉都是孤傲,清冷,其实他们只看到了我的外表,相处下来我还是很热情的那种。清瘦,哈腰驼背的小胡自然不是我的选择,但小胡确实是个好小伙,真诚稳重,没有不良嗜好,家里条件一般,但也没负担,父母都工作,年龄也不大,如果搁在现在,我会选择平淡的生活,但当初,我却没这么想。
爹娘开始给我满世界找媒,东头二婶子她娘家侄,西院子大姑家远房表亲,小卖部斜对门剃头匠他媳妇的什么什么亲戚,反正能说上话的,她都会叮嘱别个把我的亲事放心上,甚至动员几个姐姐看婆家那边有合适的介绍给我,五丫的出嫁,让我的生活失去了平静,为什么要和别人比,缘份这个东西不是想来就能来的,硬凑的婚姻会长久吗,没有爱情为基础的婚姻是不是有些可怕,那时我是会这么想,因为看多了琼瑶阿姨笔下天崩地裂的爱情,其实什么是爱情,婚姻又是什么呢,我想现在我是悟了!
三姐给我介绍了她村子上的小伙子,我没相中,见了一次面就催结婚,说是如果定下来带我去北京,北京是很远很远的地方,我不敢想,我怕被骗,说真话主要还是我没相中那人,二姐家邻居给我介绍了她亲戚,说是家里开诊所的,条件非常不错,也见了面,那人比我大,不咋说话,只会傻笑,那家妈妈五大三粗,波浪大卷发,张嘴说话几颗新镶的大金牙直晃眼,吐沫星子喷我脸上,“闺女你来俺家,啥活不让你干,咱有医院,你想去医院去医院,想在家在家,钱随便你花”,我怕了,给姐姐说算了,这条件让能享受的人去享受吧!大姐也给我介绍了一个,那人细高条,眼睛眯小,穿着打扮还算阳光,可我就是对他没眼缘,多年后我见过他一次,在街上碰巧遇见,他没看见我,他身边的爱人比我漂亮多了。
多次相亲失败,娘急眼了,“什么是好,哪样的算好,哪有多好的,是个正经过日子的就行”,我没答理她,我又不是嫁不出去,着这个急,可在娘眼里我恐是要砸她手里了!
村里姑娘接二连三出嫁,我也看完了一本又一本的书,我想自学去参加成人高考,没能上大学,是我一辈子的遗憾!
爹娘更急了,巴不得明天就有人上门来娶我,但这可能吗,爹上街进货,和店老板说起我的婚事,这一说不打紧,老板认真了,说她有个远房侄子在城里打工,和我年纪相仿,于是我又相了一次亲,这是最后一次,也是这次的孽缘让我跌进了万丈深渊!
没有一眼定终生,相亲那天,嫂子陪我去的,她没相中,更别说我了,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嫂子转头走了,我也走了,回家娘就质问,“怎么没和人说话就走了”,“说什么,没相中”,“知根知底的多好,怎么又没相中,俺都让你愁死”,娘开始唉声叹气,爹也觉皮面不好瞧,“下次去进货要和人怎么说”,“该咋说咋说”,爹也叹气,我成了罪人,可我觉得自己没错!
爹没去镇上给人回话,娘病了,姐姐们回来教育我,“想气死谁,差不多嫁了,你呆在这个家不难受吗,有自己的家不好吗”,我依旧沉默,反正沉默。沉默久了,也开始动摇,劝自己松松嘴,“差不多嫁了?”我问自己,最后一次相亲那人来接我去看家,回来后表哥问我,“丫头,人长得一般,如果家庭条件不好,你就再好好考虑考虑”,表哥是看着我长大的,我的小名还是他给取得,知道他担心我嫁的不好,可我也不知什么家庭算好,虽然我进过城,看过城里头的人都是怎么生活的,可那毕竟是城里,村里人的生活都差不多,有屋住,有饭吃,有田种,更何况我这个连正经住处都没有的人,又能要求别个有多富有,娘也问我家庭,我说家里有头牛,一窝兔子,两只狗,还有七只猫,满院子鸡鸭乱飞乱叫,不小心会踩到屎便,“是个正经过日子的”,娘给了评价,于是我嫁了!
我见过世面,学着城里人的浪漫,不顾所有人反对,硬是去城里租了套婚纱,我是村里那一茬姑娘唯一穿婚纱嫁人的,虽然是最最普通的那种,但我穿过,我一直是标新立异的不是吗?
上有姐,下有妹,家里还有一位老祖奶奶的男人成了我的另一伴,怎么评价他呢,要说他是妈宝男也算不上,他只是被爹娘宠坏的孩子,田里农活一样不会,地里的庄稼也不认识他,没好好学知识,早早缀学去了城里打工,工资从来没上缴,全让他给霍霍了完了,家里不大的院子,牛棚占了一半,鸡舍鸭舍占了一半,还有一半搭着棚放些零散的物件,奶奶住在大门边上的一间屋里,公婆住在正屋的东侧,我们住西侧,一面布帘算是有了隐私遮挡,不管怎样说,我有了住的地方了,可住的有些别扭,夏天不敢穿短裤,洗澡都没法洗,白天水井边上晒几盆水,天黑端自己屋里擦擦身子,上茅房都得先站门口咳嗽两声再进去,住到发疯,我不想在这个家呆,鸡毛鸭毛满天飞,还有牛身上个头特别大,嗡嗡乱叫叮人特别痛的虫子,我真是受不了了,又想逃离,逃去哪呢!
我从家里出来了,去城里找我嫁的那个男人,租了房,找了份工作,刚开始日子还算清淡,彼此尽量包裹着刺角,可时间久了,各种磨擦出现,懒,不求上进,这是接触下来我对他的评价,人穷不可怕,可怕安居现状,又懒去做任何改变,这是现在我教育女儿们常说的话。
他没了工作,我却有了女儿,被迫回家,孩子满月,他又找到工作,我们又再次回到城里,在城郊租了半山坡上自建房二楼的一间小屋,小小的一间,山上的虫子也时常过来做客,还能听到各种鸟叫,有叫的好听的,也有叫的难听的,特别是半夜听到的那种鸟叫声,是真真让人后背发凉!
除夕夜,我是守着女儿过的,他回家了,女儿太小,又下着雪,要抱着女儿去挤长途车,我一万个不愿折腾她,他却执意要回,我们意见不一,只能各听各的,夜里下了暴雨,风也很大,半山的风听起来像狼嚎,闪电劈到我们的床上,女儿许是吓到了,哭的很大声,我猜她饿了,起来冲奶,停电了,摸索着去寻奶瓶和水,女儿不哭了,我却哭了,我们娘俩在别人家的鞭炮声中过了夜,从大年初一到十五,他都没有回来,我们没法联系,他家里没座机,我这边也没有公用电话,更别说我手机了,不到开工的日子,他是不会回来的!没人过来看望我们,公婆忙着替大姑姐看孩子,为了偷生二胎,大姑姐把出生十多天的孩子送到家里,这一养就是六年!
他从家里回来不久便又没了工作,整天无所事事和几个朋友喝酒猜拳,看女儿的奶粉见底,兜里又没剩下几个钱,我开始心慌,好话说尽也没说动他出去找活做,取暖的煤没了,炉子生不起来,女儿尿湿的棉裤怎么都晒不干,想用火烤烤也不行,我也拿家里仅剩的钱去买煤,可人家不卖散的,要买一百块起步,我没有,卖煤大哥非要搬一百块煤上楼,我说没这么多钱,他以为我说笑,结果我真没钱给他,他骂骂咧咧把煤搬下去,我无奈去向对面楼上的邻居大姐借了一百块煤先用着,人家是这里的原住户,家里用的是天然气,煤只是偶尔用,孩子爸被我催的坐不住了,回家去向他爹娘伸手要钱,他娘把几张皱皱巴巴的纸币扔在桌上,他没拿,“打发要饭的”,这是事后他愤愤说的话,没要来钱,孩子奶粉也没了,房租也该缴了,还好房东没来催要,他向朋友借钱,钱一到手里,我第一时间去给女儿买了奶粉!
他的工作仍没着落,日子蔫巴着朝前走,我急了,抱着孩子出去向别人打听哪有厂子招人的,很快,我找到了活,让他在家里带孩子,我出去上班,可他带了几天就不耐烦了,带着孩子回了农村的家,上班,回家,空闲想女儿,也想过明天和后天,却从未想过这种生活值不值得继续,一个月后,他带着女儿回来了,和他们一起过来的还有家里的那位小脚祖奶奶,她过来给我们带孩子,让孩子爸也出去找工作,我又一次看到了希望!
从厂里领了三个月的工资,还没揣到家,就被等在楼下的房东截了去,三个月工资付了三个月房费剩下的钱刚好够对面大姐的煤钱,兜里又干净了,但总归我不欠人家的了,不喜欢欠人钱的感觉,可后来的后来对欠钱这事,我却麻木到不知羞耻,因为还不上,我连带成了老赖!
日子像极了蹒跚学步的女儿,一会跌倒,一会爬起来,一会哭一会笑,我们在城市边缘的家也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仿佛总不喜欢在某个地方停留太久,动荡,什么叫动荡,我竟然“喜欢”上这种感觉,说喜欢,我自己都听不下去,方便,这是事实,离打工的地方近,我们会很方便,换个工作换个家,新鲜感是有的!
老祖奶奶病了,许是累着了,她回家养病我又失了业,可我却不像从前心慌,孩子爸有了份稳定工作,工资到月发,不多,但够吃,女儿也不喝奶粉了,我上班那会还余了些钱,家里添了台脱水机,把衣服洗好放进去甩两下,湿哒哒的衣服就轻了身子,太阳底下晒哂干的快,这也是我们买的第一件家用电器,家里那台黑白电视和折叠沙发都是城里亲戚淘汰不要的,不羡慕别人,只想守着家安静过日子!
又是一年春节,我们回去过节,说好的一家人守在一起,孩子爸却走了,他要去大姑姐家(和我们不在一个省)那边看灯会,我以为我说不去,他就会打消这想法,可他依旧走了,而且一走又是半个月,公婆对这事毫无感觉,“过年,让他出去玩玩”,天太冷,我和女儿只能留在家里等他回来,也是那段时间,我病了,突发的心脏病,我一个人去了县城医院,睡在急诊室的床上我想了很多,我想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当初我的态度再强硬着,爹娘会不会就不再强制我嫁人了,但凡我聪明些,物质些,就不会嫁到这么个家里生活,可是我没有,我想生女儿时,公婆为了省钱不肯给我输血(剖腹产出血多),让我睡在病床上等了三天,等到脸色苍黄,等到被医生护士训斥,他们才点头同意,想我那可怜的月子,公婆要忙地里的活,是不到二十岁的小姑子照顾我月子,每天清汤寡水的不见一点肉星,娘问我喝鸡汤,没人给我说,也没人给我做,这些我都没敢给娘说,后来条件好了,我却一口鸡汤不能喝,喝几口就会拉肚子。心脏不舒服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有段时间我都觉得自己会随时离去,甚至从那以后,我每年都会写一篇遗书,我怕来不及,我怕自己突然离开,总是要给孩子们一个交代!
女儿该上学了,我又回来了,在离镇子学校不远的地方租了房子,孩子爸一个人在城里,我租了处死过人的房子住,这是后来听说的,租房子时只贪它便宜,也没打听,一个壮年男子在屋里上吊死了,原因是殉情,我想说琼瑶阿姨没骗人,这个世上是有纯碎爱情的!我在那住了一年多,身体也不舒服了一年多,每每半夜去医院挂急诊也从未查出什么原因,一年以后,我搬离了那里,大姑家的孩子回家了,我把女儿送给公婆带,自己又回了城里!
孩子爸的老板出意外死了,他又失去了工作,摸鱼捉虾,喝酒闹事成了他每天的工作,而我则去了一个管几百号人吃饭的大食堂帮厨,削皮切菜是我主要的工作,每天几百斤的工作量让我精疲力尽,冬天手冻裂,夏天汗不干,可我心不慌,因为会有实打实的票子进了兜里,辛苦却很开心,只是偶尔会想女儿。想努力挣钱给她一个安稳的家,不想让她像我一样四处飘着!
还在发展的城市,随处都是商机,孩子爸却天生没有这嗅觉,他还“胆小”不敢去尝试新事物,我以前是这么认为的,其实他的胆比谁都肥,只是没体现在这方面!
商品房稀缺的年代,遍地都在搞开发,我看好这行业,那时工人工资也低,公程款也相对好结,基本上都是活完结账,几乎没有拖欠,孩子爸原先来城里跟人学徒也学的这些,土建与安装他懂些,但不是很精,他想做这行,又怕失败,迟迟不敢行动,“怕什么,大不了,用我的工资给工人结工钱”,他有点动心,开始只敢包些工期相对短些的小活,尝到甜头后,才敢去接大些的活做,我用两个月的工资做赌换来“老板娘”的新身份,跟我们做活的工人越来越多,从三五个到十几个,到后来有四五十人,再到后来有七八十人,我从老板娘又变成了食堂掌厨的师傅,工地上到处穿梭的帮工,反正哪里需要哪里去,我又成了一块砖,以前是为别人,现在是为自己,我干得起劲,浑身有用不完的力气!
手里开始余了点钱,不多,但总算是和过去买不起煤的日子说声再见了,“有自己的家”,想睡哪噶哒,睡哪噶哒,彻夜看书都没人管,这是我多少年的梦想,听说老家镇上有房子出售,我坐不住了,跑回去缴了定金,无论怎样,我都要给女儿一个家,为了多存些,我和孩子爸没在外面租房住,就在工地上吃住,住的地方也是无固定,没刷墙的卫生间,地下室,自己搭的简易房,管晴不管阴,隔三差五搬家,反正碍着施工就得搬,铁打的工地,流动的家,我也习惯了这种生活,房费一点一点凑着,到交房还差八千元,私人开发商给了人情,等拿房本一起给,我们终于有了家,有了第一套真真正正属于我们的房子,拿上房钥匙那天我哭了,是高兴的!
有了房子,下一步就是装修,进家电,没有能力一步到位,就慢慢置备,不着急,找人装修先后用了一年半的时间,还有家电啥的,手里有余钱就置一些,没有就搁浅,总之不激进,不能压工人工资,孩子爸在钱的支配上从来不过问,他只管在外揽活,陪老板们吃喝,其他事一概不问,用他的话说,费脑筋的活他干不来,我一直相信他说的,也从未怀疑过他!
还没等搬进新家,我怀孕了,本来没打算再要二胎,公婆的电话催到工地。“我们这辈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你们怎么也得给我们生个孙子,大的已经离手脚,该要了”,孩子爸是个软耳根子,也是个孝子,他听爹娘的,而我也变得有些庸俗,小女儿的到来让我暂停了继续奔跑的打算,大女儿也上了小学,公婆他们大字不识一个,根本没办法辅导孩子作业,工地上的活我也做不了了,回家,我做出了这个决定,其实是有不甘,我是个有野心的人,路走到这里,只算刚刚开始,我有更远更大的目标,男人能做的事,我也想去做,甚至想超越他们!
在家养胎也不能闲着,总是要为生活做点什么,我在学校门口开了店,鲜花礼品那种,也兼卖文具,和大女儿相伴,我要把这些年缺失的母爱给她补回来,孩子爸隔三差五会回来,我有时间也会去工地上看看,和工人聊聊工地的事,给做饭的师傅说些油盐酱醋的技巧,我是他们的朋友,不是老板娘,也从没有拿站在高处往下看的心态对待他们每一个,我喜欢工棚里嘻嘻哈哈闹腾的样子,虽然他们常常灰头土脸,一身汗臭,但这不就是生活原本的样子吗,不掩饰,不做作,很单纯,没心机,我喜欢他们这种状态!
没等到小女儿出生,经济低迷期来了,孩子爸去到外省发展,直到小女儿上小学,他才回来,那些年,我一个人带着俩孩子在镇上生活,还要帮着公婆去侍弄家里八亩田的收种,苦了苦了些,但日子总是有盼头了,这中间是有过无助,哭过,害怕过,但我总觉这些比起小时候受的穷要好太多,每每深夜和日记对话,只盼着孩子爸回来,他回来这个家就完整!
孩子爸终于回来了,可他却不怎么回家,工地上的活依旧做着,他的代步车换了一辆又一辆,“这是男人身份的象征”,我不懂车,好像也开始不懂他,以前他不在家时,我一个人领孩子看病,他回来,我还是一个人,电话总是找不到他,他爹出车祸还是我抱着孩子跑去医院找的救护车,因为他的手机永远打不通,公公的腿伤一直反复着,当时镇上医院条件不好,医生技术也不过硬,倒致骨头反复感染,前前后后住了十多次院,他的腿总算是保住了,可走路一瘸一拐,那段时间,孩子爸偶尔会过来瞧他爹几眼,呆的时间不长,说几句话就走,每次都说忙,公公心疼他,“忙了就不要来了,有x照顾就行”,公公知道我还有俩子要照顾,他不是不知道,或许他觉得我有分身术吧,家,医院两头跑,大姑姐俩家里起新房走不开,小姑子孩子小也走不开,她们成了远在天边的人,我成了近在咫尺的守护,存折里的钱从六位数变成了五位数,又从五位变成了四位,拿钱给公公看腿时,我是心甘情愿的,爹娘以前总教育我们,“别人的爹娘也是爹娘,要孝顺”,我们都被被这活洗了脑,不知道人心有时未必能换来人心!后来他们一家对我的态度,让我心寒!
“出轨”这俩字,以前我总以为在我的字典里它们永远不会出现,想想我是个多么自信且高傲的人,高傲的不可一世,可我却和这俩字纠缠了十多年,十多年的恶梦啊,让我遍体鳞伤!
我从未没怀疑过孩子爸,想着他说过的胆小,想过他对朋友的出轨行为是有多嫌弃,可他偏偏做了那个让自己嗤之以鼻的人!
背叛的第一表现,撒谎,他编的谎话其实漏洞百出,我不是听不出来,我是不想揭穿他,我自以为以自己的聪明智慧拿捏他这种“无脑人”,简直小菜一碟,盲目自信的我开始使出敲山震虎的伎俩提醒他,我以为他能听出个所以然来,会有所收敛,可我错了,错的离谱,他不再是那个事事找我商量,听我意见的人了,他挣的钱不再交给我,工地上的账目也不再让我管,仿佛一夜之间,他就成熟了,成熟的有些亢奋,要知道这些,可是他以前最不喜欢,也最不擅长的事,他怕管这些,他怕费脑筋,可如今他“长大”了,我却成了那个思想退化的蠢人,但我却仍不愿相信他有了二心!
直到他顶着一脖颈草莓来家里,我慌了,他竟毫不顾忌我的感受,他竟这么明目张胆,他怎么能这么对我,我有些狂燥,质问,和大多女人发现另一伴出轨一样,歇斯底里的那种,辩说,逢场作戏,找谁谁证明,我想相信,可我骗不了自己的心,我知到他在外面有人了!
患得患失的夜,一砖一瓦添置的家,熟睡的孩子,我不知未来,明天,我们会走向哪里,大衣柜里倦缩着小身板,我开始后怕,怕女儿有一天也成无处可栖身的人!多疑,无限放长的多疑,但每一次他都精准地落在我的疑点里,开会晚了不回,加班不回,出差不回,他全在撒谎,有时谎说多了,他自己都说不清哪句话是真,哪句是假,我不再相信他!争吵,无休止的,醉酒,打骂,哭闹,面对小三的挑衅,狂野的互撕,我完全崩了,我活得不再是我,是一具行尸,被人脚踩入泥的可怜虫,我狰狞的样子有多丑,我不敢照镜子,我看不起自己,失眠,彻夜的,但还好我没有酗酒,因为心脏的原因!
心气呢,我问自己,那么心高气傲的人,为了一个男人成这样,我问自己“出息”,我有俩孩子,我要把我打拼的一切拱手让给别人,我不甘心,孩子爸伙着小三刺激我,他们说要出高额的赔偿金给我只要我答应离婚,我把这一切的错归到自己身上,怪自己对他关心不够,怪自已光顾着孩子,没给他要的浪漫,怪自己…我试着杀掉自己,可是没成功,那时我有多傻,简直是个傻缺,拿钱走人,及时止损是件多么好的事,可我却没有这么做,我不知道男人出轨只有0次和N次,这是事后别人对我说的!
那几年我和孩子爸隔三差五的争吵,也不管黑天白天,情诸上头就会控制不住自已,我们住的地方是临街小区,小区不大,住着几十户人家,而且差不多都是从村里出来的,村与村之间相隔很近,平日出门碰头碰脸的,面孔都比较熟悉,孩子爸怕别人宣扬他的丑事,没过多久他在城里租了房,把我们接了过去,我原想着不跟过去,邻居大嫂劝我,以前就因为你们分开久了才有这么档子事,去吧,在一起生活,或许能好点,我听了她的话,也觉得自己要为挽回这个婚姻保住这个家做些努力!
知道我来了城里,小三有些急眼了,她开始步步紧逼,她把他们不堪入目的床照发给我,看到这一幕,我的手是抖的,为了让周围人知道他们的不要脸行为,把那张照发给别人看,我的手机被锁,我成了传播不良行为的人,我又犯了一次可笑的错,无知,来自心中的恨!
我病了,抑郁,严重到出现幻觉,总觉的有人要害我,睡在床上都不敢闭眼,一闭眼整个身子会往下沉,沉到无底的黑洞里,我不敢睡,头晕得站不住,我成了医院的常客,最严重时,从一家医院出来没两天就会住进另一家,平均每个月都要去医院,电话打到孩子爸那,他永远不在,出差,忙,后来才在他的手机看到,我生病那些日子,他在忙着和小三四处旅行,香港,澳门,飞机,高铁,这都是我从来没敢去想的事,睡在医院走道的加号床上,我又一次想到了死亡,孩子,被邻居帮着照顾的孩子,我不敢死!
爹病了,知道我的事气到了,姐姐们劝我忍了,为了孩子,冷静了一段时间,我想自己的事,自己处理,我想离婚了,懂法的亲戚让我搜集他出轨的证据,我去做了,像个小偷一样,鬼鬼祟祟的行动着,当我拿出协议书那一刻,孩子爸却没急于签字,他开始沉默,不知什么原因,听别人说“三姐”发现了四姐,还有五姐,她恼了正和孩子爸闹着,怕鸡飞蛋打,这也许就是孩子爸沉默的原因吧!
我们没有离婚,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孩子爸真的收敛了许多,不参加酒局,不和人鬼混,按时回家,带一家人去旅行,鸡飞狗跳的日子暂时安静下来,我是个有血性的人,不会忘记他带给我的伤害,我只想给女儿一个完整的家,日子朝前走着,没有相互信任的家冷得的让人窒息,一想到发生这件事后公婆的态度我就会心寒,他们至始至终都没站出来说过一句公道话,“他大了,我们管不了,又不是小时候,我们能拉过来揍一顿,再说哪个男人不犯点错,这很也正常,只要还回家”,我知道,他们的冷漠,是因为我生得都是闺女,若干年后我才知道,“三姐”当年见过公婆,他们还在一起秘谋过,偷生个孩子送去大姑姐家养,这事当初为什么没办成,我就不得而知了!我恨过他们,也曾咬牙说过,如若我能和孩子爸走下去,我不会给他们养老送终!
接下来几年,孩子爸身边也时有莺莺燕燕,但那只是小插曲,地下的,没敢冒头,我也装着不知道,房地产开始走下坡,城市的商品房已近饱和状态,工地不好做,几乎每年都在亏损,我以为在这种情况下孩子爸会小心谨慎,不敢盲目投资,洁身自爱,可我又错了,这一次他的步子迈得有点大,胆也更肥了!
孩子爸竟把一个叫翠的女人从x地带回我们住的城市,并在离我们家只有几千米的地方给她开了家门店,主要卖一些小家店,店铺开业那天,听说很热闹,亲朋都去了,花篮摆到了马路牙子边上,有人和我一样不知内情,“自己家店铺开业,你怎么不过去”,家里开店做生意,我却在别人店里打工挣生活费,我在装穷,装霸总当保洁体验生活,我笑了,没去店里吵闹,我选择沉默,后来若不是孩子爸在家门口和那个叫翠的女人你侬我侬,我依然会继续沉默,因为我知道吵闹的结果是无果,他会短时间内收敛,但过后依然会我行我素,我不想伤到自己,因为我的身体还在恢复中,可他们偏把恶心塞到我嘴边,这个叫翠的女人比之前那些更器张,她说我是可怜虫,让我早脱生,我也是恨极了,为了报复,我们的思维变得异常敏捷,大脑神经活跃的让人吃惊,我竟找到了翠的男人,一个憨厚顾家的男人,头顶冒烟的绿帽子却心甘情愿的在家当个煮夫,想想我又何尝不是呢,我们同样悲哀,我们同样是让人随意践踏的草芥,男人知道了这一切用三个孩子威胁翠,翠被逼着回去了,孩子爸给她开的那个小店也转手给了别人,里面的家电被人拉走了,听说大多家电是没付给商家钱的,先赊后给,因为孩子爸的资金链断了,他没了来钱路!
翠走了,孩子爸的魂也丢了,他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去翠的城市,我看见了往返的票根,我看到了一个不大点孩子叫他爸爸(手机里翻到),他竟然和翠有了孩子,他们竟然有了孩子,我的头嗡了一下,眩晕,整个人栽倒在地上,我被邻居送去了医院,浑身发抖的我被医生诊断成癫痫,没有家族遗传,没有出生受损,我半路得了癫痫,没人相信这诊断,我自己也不相信,后来出院,我的诊断报告上又说椎底动脉缺血,我信哪个,我又能相信谁呢?
我像个疯子,完全丧失了理智,丧失了最起码的判断力,那段时间只要别人给我发信息,不管认不认识发信息的人,他们说的话我都会信,那些人也真是热情,毎天都会精准的向我报告孩子爸的行程,“x今天去哪买的儿童玩具,他又和x去看了电影…”,还有人给我出主意,问我想离婚吗,把手里证据发给他,他要帮我,我不知道这些好心人从哪跳出来的,我每天都在感动又激动中度过,可后来却因为这些信息我又死了一回,他们是一伙的,是孩子爸或是翠的帮凶,他们在耍弄我,像耍猴一样瞅着我出洋相,我反应过来时,他们集体失踪了,我想杀了他们,可找不到人,只想杀自己,我开始试着杀自己,又没杀成,去了医院,被医生按着喝了半桶水!
没死成就赖活着,不想再进那个家,不想看见那个让我反胃的人,可我又能去哪里,我走了,孩子怎么办,小女儿已经变得不爱说话了,她是那么一个活泼开朗的孩子,可如今她只会把自己锁屋里,不想和任何人说话。大女儿每天都心惊胆战的过日子,她见不得我们吵架,见不得我和她爸“刀剑相向”,我们吵的最凶的一次,我竟当着女儿的面摸出了菜刀,女儿吓到报了警,我骂过自己混蛋,可我转头又会恨,日子不能这么过了,不为自己也得为孩子着想!
我真的累了,累到不想说话,离婚,结束这非人的痛苦生活,爹却在这时病了,一开始我们都以为是场小病,可他住进医院仅十多天就走了,爹出殡那天,孩子爸迟迟没来,我打电话过去催,他才不情不愿的来了,我想我怎么着也得给爹留这最后的皮面,爹是个好面的人,他生前说过,“咱们家几辈人就没有离婚,改嫁的人,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不允许你们乱行”,爹,您的面子我给了,我咬着牙给的,您知道为了您在村子里不被人说三道四,我要承受什么吗,爹走了,我是哭的最狠的那个,我不光是在哭爹,还有哭自己,哭我造化弄人的人生!
我的抑郁又发作了,一种频死感一阵阵袭上来,脖子僵硬,睡觉时头不能完全放在枕头上,心脏仿佛下一秒就能跳出胸腔,惊慌,恐惧,尿频,每隔5分钟就会去一次卫生间,不能出门,人多会躁狂,等个红绿灯的间隙都会冒一身冷汗,我成了废人,废到没力气去和孩子爸谈离婚!
看着烧沸的水在锅里咕咕冒泡,我突然有种变态的想法,我想看熬到最后,那些水都变成了什么,去了哪里!
一个屋檐下两个窝,不是上下铺兄弟,是陌生的熟人,我早出门,他晚回来,不咋见面,相互也没有交流,自给自足,自食其力,家成了我在外兜转不想回的地方,曾经那是我拼尽全力想拥有的,如今我却每时每刻都想舍弃,有时我觉的那就是牢笼,困久的我会渐渐失去了行走的能力,我想逃,逃到一个无人知道的地方,哪怕像小时候一样,吃糠咽菜总比过这种日子舒坦,但我仍是逃不掉!我总说再等等,等到什么时候,我自己也不知道,是自己对孩子爸还抱有一线希望,还是不知该往哪里走,这些都不是,我还有没尽到的责任!
工地上干活的工人早在两年前就各奔前程了,拖欠的工资孩子爸给他们写了欠条,无所事事的他又开始酗酒,也常去见翠,只是开始躲人,不像以前那样张狂,而我像个死人一样却想着他最后的下场,我愿他一无所有,又愿他早日飞黄,有人认为我彻底疯了,他这样对我,我却盼他飞黄,因为我有女儿,我想他该给我的女儿一个无忧的生活!
东山再起,头脑不匹配的年代,多少人死在无脑的经济中,东山再起也成了一种奢求,孩子爸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嗡嗡乱飞,别人说干啥好,他贷款去投,别人说政府的钱好拿,他就立刻去东奔西跑,套路,明眼人都能看到的套路,局,可他却不知,出于亲情,我好心提醒,可往往招来漫骂,贱,我也说自己,好好打自己的工,挣自己的辛苦钱不好吗,一次次投入,满心满眼的渴望,灯红酒绿,莺莺燕燕,仿佛就在不远处,每次差一点伸手就能触到时,突然就会梦醒,醉酒,昏睡,催债的电话响个不停,他在外欠的钱越来越多,多到根本没能力偿还,他却不改往日的西装革履,照旧以霸总示人,照旧看不上七块钱一笼的牛肉包子,掉价,穷死不掉价的姿态,哪怕催债的电话打到他爹娘那,他也无动于衷,“反正还不起,随他去”,看到公婆的眼泪,我想说一个字“该”,可我没说,因为我可怜他们,可怜天下的父母,他没再去翠的城市,他的代步车也从一辆辆变成了一辆,最后变成了0辆,我们在城里买的房子被抵押再被抵押,我也成了共同债务人,每天都在催债的电话中度过,我把手机设置了静音,陌生的号我一概不接,熟悉的号我也不接,当什么都不属于我们的时候,我麻木到不知悲喜,见人溜边走的日子,我成了只夹着尾巴的狗,可夜晚来临时我又会一个人躲进被窝偷笑,笑自己的癫狂,也笑这个世界,我疯了!
就在我以为自己又该去看精神科时,娘家的事又给我加了一剂猛药,这一回我好像真的疯到无药可救了,整个人置身于一个大铜钟里,被人狠狠地撞击,站不稳,两眼冒金星,一个踉跄,我又倒了!
亲情,记得抑郁发作在医院那会,医生说“你这病得慢调,去生你养你的地方走走,去找找亲人向他们诉说,会好的”,我也想过,睡在医院的走道上,我也想过,可我又能向谁诉说呢,爹走了,他活着时,我有不解会找他说,可他走了,兄弟姐妹吗,我想哥在我遭遇背叛时替我出头说过的话,他要找人把孩子爸腿打断,然后再接管他的工程,我的第一反应是没反应过来,第二反应是他要毁了我的家,那时哥下岗没工作,孩子爸对我再怎么无情,他总归是我孩子的爸,我再恨他却从没想亲手毁掉他和那个家,姐姐们呢,我在镇上买房子时,知道了什么叫“仇富”,听多了酸调,我开始重新审视亲情,我想不明白,原本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各自成家后,会有这么狠的分别心,不是应该你盼我好,我盼你比我更好吗,可我发现并不是这样!说给娘听吗,她听不懂,因为她也疯了,疯到不识人,疯到不知吃喝,大小便随意拉,她可以昏睡一天,也能三天不睡,她急了打人,也会痛哭,哭过了会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我却要佯装着能听懂,“嗯嗯”的回应,我们都是疯子!
有人说你娘不止你一个孩子,还有儿子,养儿不是为了防老吗,你为什么要把她接到身边,因为,我想说因为,因为我们都不是正常人,或许只有我们俩在一起生活,我们才会变回正常人,我是这么想的,并不知道她来到以后我比以前更疯了!
屎尿屁不知的娘成了我24小时不离身的挂件,我离不开她,她也离不开我,一句“娘最疼你,你家最适合娘养老”,把我和娘扎扎实实的捆在了一起,我不懂PUA,我想着或许娘来了会治愈我,她是治愈了我的胡思乱想,因为我根本没时间去想,刚换的裤子又尿湿了,尿裤飞去了哪里,刚洗完澡换上干净衣服,又拉了一床,没完没了的换洗,一天不足三小时的睡眠,还要照顾上高中的孩子,闻着满房子的尿骚味,我有些崩溃,既管我一天都在忙,可仍让生活变成了一团糟,孩子爸彻底不回家了,不回就不回吧,省得我们相看两生厌!
在家全职照顾娘,我没了收入,生活一下子陷入窘迫中,孩子要养,娘也要养,孩子是我的希望,娘是我的责任,最难时我想过卖房卖田,也想过伸手去向别人借,可向谁借呢,我码了一遍,没找到能借到钱的人,说孩子爸装,其实我也有些虚伪,毕竟曾经我有段站在高处的生活,别人也都以为我有钱,我很难张那个嘴,可日子紧巴,又不得不放下那不值钱的面子,放下脸面也没借来钱,这年头能借钱给你的那真是过命的交情,兄弟姐妹呢,那就更不要提了!
会说话的不能借,我就找不能说话的,我也学着孩子爸去贷款,把自己逼上了另一条不归路,其实这中间我有向哥姐诉求过,我想让他们把娘接回去养,我出去工作维持正常生活,我还有孩子要养,可他们不相信我没钱,现在想想其实我那时就应该反驳,“娘,我没能力养了”,可该死的懦弱愣是让我没说一句话,我怕背上不孝的罪名,“你眼不前跟着闺女,你不孝,你闺女长大会有样学样”,我怕她们的那几张嘴,我说不过她们,从小到大,我在她们面前都是低眉顺眼,小伏低样,从来没说过大话,每每有事要商量,明面上喊我去,其实我插不上一句语,即使说了也不会被采用,我是个透明人!
一个月,两个月…我熬成了疯魔,头发倒坚,白发噌噌往外冒,每天把娘从轮椅抱到床上,从床上抱上轮椅,130多斤的娘,100斤的我,我越发吃力,双腿的静脉曲张比以前更严重了,血管像两只又粗又长的蚯蚓挂在我的腿上,撑不住时,我也会哭,也朝娘发脾气,看她一脸无辜样,我又会后悔,骂自己不是人,哭过、骂过,日子还要继续,我是人,不是神,我病了!
娘被姐姐接走,我住进了医院,娘也进了医院,我们彼此是相连的不是吗,娘这一病就脱了相,我再看到她时,她瘦得皮包骨头,娘的皮包骨头是什么样呢,“大体老师”穿上薄膜外衣,虽然这比喻有些浮夸,但娘实在瘦得没有人样,我一度以为娘要离开我了,我哭了,哭过之后开始想爹,想他们俩的这一生,如果爹在,娘今天一定不会是现在这模样,如果他们俩没有被哥哥拉着去镇上享福,依然还在村里种地,爹或许也不会走这么早,哥榨干(其实我不想用这么血腥的字眼来说亲情,可疯魔的我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爹手里的钱,打着让他们来镇上享福的旗号在镇上买了房子,可等爹刚走,哥转手就把房子卖了,一家人出远门做生意,娘从此成了飘泊的人,糊涂啊,我想说爹,虽然您永远不可能听见!
我的抑郁又来了,来的措手不及,娘挺过了这一关,可我却不想再把她接回来,我觉的我已经没能力去照顾她了,我累了,我得先活着,我告诉自己自私一回,我告诉自已心狠一回,可娘怎么办,她没有去处,她怎么办,我又能怎么办,我开始发愁,彻夜失眠,反复的低烧,浑身酸痛的肌肉让我无法忍受,半夜又去了趟医院,女儿打电话问候,顺带说了自己马上面临毕业找工作的事,她也在发愁,愁找工作没门路,愁自己能力不够,我又能说什么呢,我帮不上她什么,就连生活费都是她自个做家教挣的,我能给她什么,只有处理不完的烂人烂事,在输液室我又哭了,想想我过的日子,忍不住爆了粗口,“是哪个操蛋玩意给我写的剧本”,人家不都是先苦后甜,或先甜后苦吗,而我呢,是苦了还苦!
催债的电话打了又打,短信发了又发,还有法律保护的那层关系,我们注定要捆绑在一起被人唾弃,女儿曾劝我去和她爸离婚,离了婚就不会受这种骚扰,日子也会安宁些,我不是没想过,但也想过这中间会发生什么,不会那么顺利,我已折腾不起了,离了又有什么意义呢,反正都是碰不上面的陌路人,我变成了无赖,也抱着无所畏的态度混日子,“随他妈去吧,老子就不接电话,你拿我怎样,反正光脚不怕穿鞋的,反正还不起”,我竟成了这样的人,无耻至极,让人恶心,我开始瞧不上自己!理智时也关起门来想,搜刮脑袋去破局,想不到任何办法时,也昏睡去逃避,鸡汤励志,故意找事挨骂,让人贬入泥,被人踩总是要清醒的吧,我却成了烂泥,扶不起,戾气,见人就想撒的戾气,让我看不得别人好,凭什么,凭什么你可以,而我却要被人踩入泥,犀利,说话开始尖酸刻薄,稍有不痛快,就会有言语攻言,敏感,听不得别人的闲言碎语,总觉自己的人格受辱,日子都烂透了,我竟还在那装高深,什么人格,还拽这洋词,早斯文扫地,厚颜无耻了好吧!
借着这股子戾气与斯文扫地,我第一次对姐姐们说“不”,说完后我竟然慌了,不知道姐姐们会怎样回我,我开始害怕,害怕她们用语言攻击我,我会招架不住,她们把这事说给了远在国外的哥哥,哥哥回来了,他们约我去家里面谈,谈娘的去留,我更慌了,一想到自己要只身赴一场血腥的鸿门宴,心里就是开始打鼓,十万个假设的场面,十万个问什么等我去面对,解疑,我意识到自己犯错了,我说,我不应该说不,要怎么收场,这题我从来没做过,也从来没想过,求求放过,我又开始讨饶,骨子里的卑微在作祟!
为了娘的生存,我们几兄妹开了场小会,绕开虚假的叙旧环节直奔主题,从哥哥说要自己养又说暂时找不到房子,从请保姆,又说到轮流,这些提议都被否决时,他们又开始问我原因,“你说为什么,什么原因你不能养娘”,我又开始沉默,沉默过后说生活窘迫,“那我们请保姆均分,你出得起这钱吗,你…”,“出不起钱,又不想自个养,你想干什么…”,我想干什么呢?“我也要活下去”,炸弹一个一个扔过来,我成了众矢之的,我怂了,怂到瑟瑟发抖,但骨子里却有根筋在挣扎,“好,你不养,我们送娘去养老院,她在那里若有个好歹,都是你造成的”,我成了罪人,就在这短短一个小时里,哥姐给我定了罪,娘的生死和我扯上了关系,但这一次我不想退让!
娘被哥姐送去了医院里的颐养中心,他们不再搭理我,我成了罪人,偷偷躲在医院角落里哭,等他们都走了,我跑进去看娘,看娘看我如陌生人的眼神,我没忍住,又哭了,娘是那样弱小又可怜,而我却又这么无奈与难过,我又开始恨自己,恨自己无能,恨自己不能兼顾家和娘,恨自己…
娘住进颐养中心三天,我失眠了三天,头昏得厉害,“你不孝,你大逆不道”这些话像魔咒一样在我耳边响着,“不,我不是,不是”,受不了这种折磨,我想住进颐养中心,我想着陪着娘适应环境再回去,可我错了,我放不下,也割舍不了,我搬回了原来的老房子,我把这房子又贷了出去,把女儿送去了校外的寄宿高考班,每天看着娘入睡,我的心安了!
时间在麦收和麦种上晃悠而过,娘走了,是踩着清晨的露珠走的,走得很安祥,哥哥从国外回来,哭到两眼模糊,他的哭声震飞了树上的鸟,姐姐们哭得更是泣不成声,而我却不想参加娘的葬礼,什么葬礼,又搞文邹邹那一套,装什么文化人,在农村,叫下葬,叫出殡,叫抬去埋土,我不想去,可最后我还是去了,因为我也想给娘最后的皮面,整整齐齐的五个,她生的,她养的,还有我那个未曾见面早夭的姐姐,我们都是她孕育的孩子!
这一世我们兄弟姐妹的缘分自娘的去世就该划上句号了吧,我想应该是这样的,以后我不会再联系他们,不会再和任何人有任何瓜葛了,我删了他们所有的联系,我总是这么极端的不是吗,有人说嫌屁股臭但不能割了扔,兄弟姐妹之前再怎么不济,也比外人强,我信过这话,也坚信有美好的亲情,可这一世,很遗憾我没碰到!
大女儿毕业找了份说不上好赖的工作,有忙有闲,工资不高,能养活她自己,小女儿上了一所不入流的大学,孩子爸依旧在外飘荡,不知是不是去找翠还有他们儿子,但至少没人再给我打催债电话了,或许他在努力还了,他有他要尽的责任,我呢,也找了份工作,每天都很忙,却也充实心安,日子看起来恢复了平静,空闲时,我又想起我的大学梦,可我依然没能力!
年过半百,我总以为自己悟了人生,看清了人性,可我好像又错了,女儿说我“人家是吃一堑长一智,你是吃了一堑再吃一堑!”
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婆婆病倒了,公公的腿也彻底不能走了,婆婆多年的喘咳终于拖成了顽疾,曾经扬言要尽孝的大姑姐却跟着儿子去了大城市生话,小姑子为了俩儿子能娶上媳妇,她成了日夜赶路的牛马,一天都不敢耽误挣钱,消失的孩子爸,没有任何义务和责任的我成了公婆最后的稻草,该死的共情心,我恨自己,见不得,心太软,别人说我没血性,犯贱,男人那样对你,你还这样,以德报怨吗,你不是救世主,管好你自已!
可我的大脑却一直给我推送往日那些个温情画面,我把女儿丢给婆婆在外打拼那几年,婆婆不是尽力照顾过女儿吗,家养的土鸡蛋她不舍吃,不是都进了女儿的嘴了吗,这些年孩子爸不管不顾我们娘仨,不是公公一趟趟往城里送菜接济我们吗…,是谁说的哪天发了横财去帮助孤寡老人的,是谁说要办养老院无偿给老人温暖的,是谁…,既然对无亲无故的人都能伸手援手,又何况他们是孩子的爷爷奶奶呢,我开始说服自己,也知道自己一定不会装瞎装聋!
拉着公婆去医院,一路上他们掉着眼泪说着往事,我想说是忏悔吗,晚了,我不想听,心中突然生出几分怨气,凭什么,为什么,不是说人心可换人心吗,不是说因果吗,不是说规规蹈蹈做人,本本份份生活就能安然度人生吗,这些年我的生活还不是照样一地鸡毛不得安生,还有爹娘,为什么当初要给我灌输这些观念,什么“嫁过去,就是人家的人,别人的爹娘也是爹娘,可不能做不孝的事”,为什么离婚的女人不能光明正大的回村,丢人,丢谁的人,谁丢人,恨这些烂俗的观念,我想说以后,以后我绝不会要求我的孩子这样或那样,就让她们做自己,跟着心走就好,怎么高兴怎么活,可这一世的我已经走得太偏,太远了,已经无法回头了!
看着公婆小心翼翼的样子,我又开始心软,我想到了当年我寄住在哥嫂家的情景,那时我想寻一处安身,现在公婆想寻一处庇护,我们同样是这个世上的可怜人,所有的恩怨在此刻变得稀弱,稀弱到我完全看不到它们!
娘未完的故事在公婆身上得到延续,走过场的大姑姐,小姑子,身疲力尽的我,循环着上演屎尿屁的关系,也许它们能闻味识人吧,注定,我说这也许是注定!
直到公婆去世,孩子爸才出现,翠和他们的儿子没来,孩子爸给自己留了最后的体面,也算是给我照顾公婆的一个回应,外人看来,我们还是夫妻,一起拉孝棍迎人,可彼此的眼泪却哭的不是同一个人,我哭的是这个戏剧人生,他哭得或许是自己真不是个玩意,随便吧,爱哭谁哭谁,这个世上能让他痛哭流涕的也许没几个了,他哭完留下一些钱又走了,没了爹娘,或许他再不会回来,不回来就不回来吧,谁不是谁的生命过客呢,能说出这种话,我想我终是到了某种境界,其实又能计较什么呢,看他弓腰驼背、清瘦的身影在我眼前一点点消失,我对他已经无感了!
拄着拐撵不上刚学着走步的外孙,我真的老了,看着路上放学的孩子,我又想到了自己当年的那个梦,“不能够了,下辈子吧”,院子里,落光了花朵的梧桐摇着几片近乎枯黄的叶子在风中寂廖着,恍惚间我好像看到了爹挂在院中间绳子上的那根旧自行车里带,“破了,不顶用了,留着补胶靴,雨天好穿”,绳子上还挂着娘买的海带,长长卷卷的像极了一生爱臭美的二姐穿的花裙边,还像大姐的大波浪长发,还有…,还有什么呢,唉,想不起来了,困了,睡会,也许睡一觉醒来就什么都记得了!
后记
有人说临了临了你还是揭了这块遮羞布,就让那些虚伪的美好、留在文字里让人心怀向往不好吗,既然悟了,那为什么又拿世间的长短来说嘴,我只想说不敢欺世,也不会背叛我的文字,她在我的生命里永远都是一朵莲!
养育了我二十几年的爹不是我的亲爹,而娘也不是我的娘,我真的不是他们的孩子,早年我的怀疑是对的,是对的,早知道这一切的他们,他们竟然把这事捂了这么久,我的娘可以寻到根源,她是当年村里来的知青,而爹呢,或许这段记忆被所有人尘封了,那,这些年我经历的一切又算什么呢,谁能站出来给我个解释,没人,寻不到的娘,不知他谁的爹,我算什么,我又疯了,疯到胡言乱语,没人相信我的话,谁会相信一个疯子说的话呢,除非他也疯了!
别再给我说什么活着的狗屁意义,若你非要恶心我,那我只能爆句粗口,“人间再好,我他妈下辈子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