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把善意当成盾牌,
以为递出去的每一朵花,
都会原路返香。
可暗处的荆棘不需要光,
它在我转身的刹那,
刺进肩胛骨最薄的那一处。
那个我掏过心肺的朋友,
在我登上第一个台阶时递来的
不是手,是一句,
他啊,不过是运气好。
音量刚好够邻座听清。
笑容还是从前的纹路,
只是里面藏了一把尺,
量着我高出他的每一厘米,
每一厘米,
都让他牙根发酸。
还有那些我递过真心的人,
把我的秘密当作零钱,
在茶余饭后的牌桌上来回找零,
添一笔油,加半勺醋,
直到我变成他们舌尖
一道咸淡正好的下酒冷盘。
更有人踩着我的肩胛往上攀,
登顶之后俯身看了一眼,
说那肩膀本就是阶梯。
他们把功劳叠好打进背包,
把脏水留在台阶上,
然后一脸清白地问,
你怎么还站在原地。
我终于看清,
这世上最难防的不是迎面劈来的刀,
是从背后递过来的那一柄。
握刀的手,
温热还在,
那是你从前握过的体温。
善意从来不是通行证,
真诚也不是护身符。
你把心掏出来给人过目,
有人会躬身,
有人会记住,
还有人会把它当成靶心,
在上面练习飞刀的弧度。
所以后来我学会了
给善意装一扇虚掩的门。
不落锁,也不敞开。
让值得的人推门进屋,
让不值的人擦肩成风。
这不是冷漠,
是把有限的炭火,
拢给会添柴的人。
不要低估暗处的荆棘,
不是因为世间太恶,
是因为你的柔软太珍贵,
珍贵到不能随便铺在
不会发芽的石头上。
夜深如井的时候,
把心收回来,
像收回一件晾在屋外过夜的衣服。
凑近灯下翻看每一道针脚,
看有没有新添的裂口。
然后叠好,放进抽屉,
等明天太阳升起来,
再穿给值得的人看。

雪峰曦客,心光所至,云壑尽染晨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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