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快乐的驴子说”,第22篇说
家乡,指家庭世代居住的地方,自己现在可能居住在那里,也可能不居住在那里。常用于口语中。
故乡,指出生的地方,或曾经长期居住的地方,自己现在已经不住在那里。常用于书面语中。
家乡,之于我,已是故乡。
初中开始住校生活,每周回家一次,高中每月回家一次,大学每学期回家一次。成家立业后,因事或春节等传统节日,方能回家一次,每年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从村到镇到县到济南,我与家乡的距离越来越远,在老家待的天数越来越少。家乡,于是成了名副其实的故乡。
我写的很多文字,满篇都是对童年的回忆与不舍,对曾经美好时光的怀念,对逝去的风土人情的眷恋,对村庄日渐没落的惋惜,对萧瑟现状有心无力的伤感。充盈着浓浓的乡愁、深深的怀念、淡淡的忧伤。在别人看来,是矫揉造作的无病呻吟,是庸人自扰的装腔作势,是无中生有的吹毛求疵。如果你这么想,真得是望文生义,管中窥豹时见一斑,枉我衷心一片。
这些对过往的念念不忘,是我真实心境的写照,是发自肺腑的真情实感。对于我而言,这是一种纪念,是一种超脱,是一种彻悟,虽然弥漫着些许的惆怅,确是快乐大于忧伤。回忆往昔,让我的人生更加丰盈,回首来时路,方可更远行。
逝者如斯夫,追古抚今,故乡不止是回忆,还有令人沉醉的味道。即使再也回不到从前,但故乡的味道,始终萦绕心头,难以忘怀历久弥新,越发浓烈韵味悠远。
故乡的味道,是乡邻之间最淳朴的情感。
路不拾遗夜不闭户,这是童年真实的记忆。村里宅子的布局,基本都是以老祖屋为中心,呈点状分布,相邻的大多是本家本姓,父子同院共居亦司空见惯。手足之情骨肉相连的亲情,是维系稳定和良好关系的法宝,没有利益纠葛,没有金钱牵绊。偶尔的争执或冲突,只需族内德高望重的老者出面说和,即可冰释前嫌和好如初。
吃百家饭,穿百家衣,是大多数孩子的亲身经历,大人们亲如一家视如己出,孩子们朝夕相处情同兄弟姐妹。缺吃少穿是那个年代的普遍现象,虽然穷的平均,但总归因为家庭人口多少、劳动力强弱、吃公粮与否,条件会有所不同,相互接济共度难关是常有的事。
远亲不如近邻,紧邻不抵对门,邻里之间不计回报的原始朴实情感,纯粹真挚而浓烈。一方有难八方支援,一家有喜百家欢颜,同呼吸共命运,心连心情永远。
故乡的味道,是丰收季节里农人的喜悦。
春耕、夏耘、秋收、冬藏,持续上千年的小农生产,自耕自食,自织自穿,日出而作,日落而栖,不违农时,按季耕收。
六月是麦收的时节,火热的阳光下,目之所及满眼金黄。男女老少齐上阵,镰刀飞舞,丰收的喜悦,毫不掩饰地显现在脸上。敬天地庆丰收,杀猪是必不可少的方式。那时候,基本上家家户户都有猪圈,养上两三头,是大额家庭收入的主要来源。在春节、祭祀、婚庆等节日,有些人家就会把猪杀掉,自用后的剩余,可以在村里售卖,不但价格实惠质量还有保障。
这个季节的雨说来就来,为了防止突然而至的降雨,每天下午都要把脱粒后的麦子堆起来,盖上雨布以防不测。夜晚看场也是童年最惬意的事,当然得有父辈陪伴,否则是没有胆量独自守护。皎洁的月光下,在塑料布和毛毡搭起的棚子内,嗅着泥土的芬芳,仰望天空中或明或暗的星星,听着蛐蛐欢快地鸣叫,感觉各种小虫悉悉索索的动静,一幅安详而悠然的画面跃然纸上。
秋季时令,田地里、山林中更是一派丰收景象。地瓜、玉米、花生、大豆、高粱等各种农作物收获颇丰。红的山楂、绿的苹果、黄的梨子、紫的葡萄等各种水果压弯了枝头,硕果累累芳香四溢。整个村庄洋溢着收获的喜悦,弥漫着香甜的气息,笼罩着春华秋实的欢欣。
故乡的味道,是袅袅炊烟里飘出的香气。
蓝天、白云、绿树、农舍、炊烟,宁静和谐带有动感的画面,是乡村最具特点的场景。炊烟是乡村的代言,是游子脑海中永远抹不掉的印迹,是家人无言的召唤。炊烟升起,一定会有美味即将出锅,即使粗淡,却也让人垂涎三尺,在艰苦的年月里,会持家的农妇,总是想尽各种办法,让家人吃得饱吃得好。
农忙时节,早起的农妇点上灶火,炊烟冉冉升起,就如涟漪荡漾开来,一天的美好由此开始。中午,屋顶的烟囱,三三两两或早或晚,开始绽放,向田地里劳作的人发出呼喊。疲惫不堪饥肠辘辘的人们,匆忙收拾农具,迎着炊烟奔回各自的家。傍晚,炊烟再次升起,整个村庄开始沸腾,牛羊归圈鸡鸭入笼,家家户户开始进入欢乐模式。在外野了一天的孩子,耕作劳累了一天的农夫,循着香味不由自主飞奔回家。这是一天中,最惬意最放松的时刻,女人煮上一个鸭蛋,或整上一点下酒菜,满足喜好喝上两盅的男人的酒瘾。饭后,串串门聊聊天,村头巷尾拉拉家常,权当消磨一天的疲乏。一切烟消云散,村中归于宁静,只有偶尔的犬吠,在静谧的夜里分外清晰。
农闲之时,人们的作息时间不再按部就班,闲不住也并非无所事事。寒冷的冬日,是最闲之时,一家人围着炉灶,点上劈柴,炉内烤上地瓜或土豆。炽热的炉火,通红的火光,映衬出幸福的滋味,其乐融融悠闲自得。
炊烟起,香味浓,没有时钟的提醒,炊烟就是报时的信号,是孩子回家的指令,是农夫归途的灯塔。
故乡的味道,是春节时日最悠闲的欢乐。
进入腊月,过年得气息开始滋长,男人们悠闲自得,打麻将和玩牌是最重要的娱乐方式,偶尔小额的赌资是必不可少的。赢了自然兴高采烈,欢天喜地把家还,输了则垂头丧气回家,少不了被媳妇臭骂一通。赢者输者都盼着自己会赢,第二天,继续开战,只是不知道,又会是谁家欢喜谁家愁了。女人们开始忙年,烙煎饼、生豆芽、做豆腐、赶年集、备年货,忙碌而充实,有些活计需要婆媳妯娌之间互帮互助,关系在劳动中变得更加亲密无间。孩童们进入欢乐放纵模式,没有学习的压力,没有老师的督促,变着花样玩耍,成了每天的主题。做个溜冰车去水库滑冰、拿着鞭炮去河里炸小鱼、用自行车链条和铁丝做洋火枪、去雪后的山野扑捉野兔和山鸡。总之,孩子们穷尽所有知识和智慧,用自己的双手创造喜好的玩意,自娱自乐自得其乐,玩得不亦乐乎。
春节隆重而热烈,仪式感十足。穿上最美的衣裳,拿出最好的美食,绽放最甜的笑容。无论大人孩童,都热情洋溢、笑容满面、喜不自抑。辞旧岁迎新春,洗去一年的辛苦劳累和遗憾,期待祝愿来年收获满满好梦成真。
故乡的味道,浓郁而真挚,给我温暖,让我怀念,那是岁月留下的馨香,是年代沉淀出的美好,是时光荏苒里永恒的安详。
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故乡的味道,忘不了,亦不会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