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出来了。”
收到这句话的第一瞬间,我的感受很直接——情感上遭受了重大伤害。
然后我开始回想:我究竟遭受了什么?她说的是“离婚”这件事吗?
可是,离婚于我而言,不是被动承受的灾难,而是我主动做出的选择。我做了一件正确的事,为什么要觉得被伤害?虽然官司还在进行,依然在耗费我的时间和心力,但这件事本身并不让我痛苦。
真正让我感到刺痛的,是“走出来了”这四个字背后那个负面的标签。它把我定义成了一个“曾经被困住的人”,一个“需要被认证的痊愈者”。
我从来不是一个忌讳谈论过去的人。
离异,孩子,这些标签在很多人那里是禁忌,在相亲市场更是讳莫如深。但我都会大大方方地提。这就是你的过去,有什么需要否定的呢?
我看到很多离异的人,首先给自己贴上“失败者”的标签。他们如何定义自己,就会成为怎样的人。而我觉得,离婚只是一种人生选择,没有高低贵贱,更不低人一等。所以当别人试图用他们的定义来框住我时,我会火大。
一句轻飘飘的“你走出来了”,凭什么就来定义我的过去和现在?
每个人的认知不同,思想自然不同。我最初还奢望她能理解我,后来想明白了——这大概是天方夜谭。
这让我想起两件事。
第一件是关于前夫。那段婚姻的结束是必然的,其实当初就没想结,多少有些被动。但离婚是我主动的选择。我和宝爸思想差异很大,他总是一件件地口诛笔伐,到后来我连辩解都懒得做了。直到某一天我突然明白:他指责我的那些事,我根本没做过,那他说的是谁呢?
是他自己。
那一刻我懂了那句话:你眼中的自己不是自己,别人眼中的自己也不是自己,你眼中的别人才是你自己。
第二件是关于一个网友。2018年前后加的QQ,没怎么聊过,只记得偶尔互怼。后来他一直想联系我,我删过他很多次,他总是想方设法再加。索性就放着不理了。他会时不时发信息,我通常不回。婚姻结束后,闲来无事,开始聊聊天。
我们从没见过面,认识很浅。最近约见面,又怼了起来。他说自己管理几十号人,时间金贵,需要提前预约,然后甩过来一张图片——一沓沓人民币的那种。我不知道他做什么的,也不知道他薪资多少,但这个行为让我觉得特别low。
后来不知我说了什么惹恼了他,他开始骂我“穷鬼”,诅咒我一辈子穷下去。一个气急败坏的男人。其实聊下来已经明白了:展示经济实力,强调没时间,见面就要做爱——一个婚姻状况未名的男人,想找的是低成本的关系。我对这个人本来就没印象,想了解看看,没想到根本到不了见面那一步就已经pass了。
后来他在QQ空间发文,说思想境界不同之类的话。
我在想:他内心认为我的思想不如他,不必再谈;我认为他的思想不如我,无需多言。在这件事上,同样的道理也成立——你眼中的别人,是你自己。
再回到朋友那句“你走出来了”。
现在我想明白了。她是按照自己的,或者说大部分普通人的思想来说这句话的。她以为这是在安慰我,根本想不到这句话对我是一种伤害,给我贴了一个负面的标签。
因为她的生活,大部分是被动忍受。被动忍受的日子确实很苦,很难熬。所以当她看我开开心心的,自然会认为:啊,你熬出来了,你走出来了。
而我的生活,大部分是自己主动选择的结果。我一直是乐观积极的人,大部分时间都开开心心的。这种快乐是我生命底层的底色,是我主动选择的态度,它和经历本身是并存的。我不需要先“走进去”再“走出来”,快乐一直都在那里。
也许她正在经历什么吧。看到一个离异的人开开心心,就自我安慰:她应该是走出来了。这是她的心路历程,是她的生活体验在评价我,不是我的事实。
那句“你走出来了”,是她的感受,不是我的。
它给我贴上一个标签,暗示我曾经是“被困住的受害者”,现在是“需要被认证的痊愈者”。这种外部的定义让我感到被冒犯和束缚。因为我的人生叙事,远比这个标签复杂、主动、丰富。
你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但你可以活成一束光,让她看见——原来还有另一种活法。快乐可以和苦难并存,人可以主动选择自己的状态。这不是走出来的问题,而是我一直在这里,一直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