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16日,阴历腊月29,除夕
人活一世,终极目标不过“幸福”二字。但偏偏“幸福”是最主观的一个概念,从无世俗标准,全在乎一念之间。
谈起“幸福”,我总想起二十年前。
那时我还极年轻,在一所乡村初中教书。学校聘了一个傻傻的男人定期清理厕所。那男人大概50多岁,有一个傻傻的媳妇儿。傻男人每次拉着板车到学校,板车上总有一个大缸子,用来装厕所的秽物,据说可以卖给农人做底肥。板车尾总坐着他傻傻的媳妇儿。那媳妇儿40多岁,有一个乱蓬蓬的马尾辫。男人清理厕所的时候,媳妇儿就靠着厕所墙半躺在厕所门口极脏的地上,在明媚的阳光下眯着眼睛,玩弄自己的辫梢。男人劳动累了,就手拿粪勺直起身子,笑着看自己的傻媳妇儿,那一刻,傻男人眼睛里都是幸福。
什么是幸福?有事可干,有人可牵挂,这就是幸福。
倘若如此定义幸福,那全天下皆是幸福之人。
现实却是,全天下幸福之人不多,不快乐之人却不少。为何?大概率是因为过于贪心。有一事可干,还想干更多事;有普通事可干,还想干伟大事;有挣小钱的事可干,还想干挣大钱的事,为此甚至践踏底线不择手段。于是乎,很多人干着干着,把自己干进了囹圄之中。
以上两种人,大多物质生活充裕,倘若问他们是否幸福?答案可想而知。
老子有言:“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长久。”大概意思是说,人这一辈子,不可贪心,懂得满足,就不会活得憋屈丢脸;懂得收手,就不会栽跟头出事,只有这样,才能走得稳、活得久、过得平安。
诚言是哉!
以上想法,皆是我不惑之年,方才悟出的道理。
遥想当年,自己虽学历不高、工作不遂,却总认为自己值得拥有更好的,于是从乡村到县城,再到省会,一路疾走,像上了发条的钟表,从不肯停下片刻晒晒太阳、玩玩辫梢。即使累了,直起身来,脑子里依然是下一步的工作安排,从没有干活儿累了就暂停工作含笑注视自己牵挂之人的闲情逸致。如此想来,自己的幸福指数,远不及当年的傻男人和傻媳妇儿。
此刻,不惑之年的自己,终于学会了慢下来,用心做自己喜欢的事,比如读喜欢的书、写随性的文字;也能够暂停下来,含笑注视自己牵挂的人,沐浴在阳光中,与所爱之人同呼吸、共欢喜。
正如此刻,女儿在为工作而学习,儿子在为高考而学习,爱人在做除夕饭。我呢,用最古朴的茶具,给爱人和一双儿女沏一壶红茶,然后在阳光中,读几页书,写几行话。
于是,此刻,我,我们,皆走进了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