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怕光的孩子
河水向着天边流去，时光也跟着流逝了。
只是苏东诚和李四的生活还是一样，没什么改变。打陀螺比赛后，一切又重新开始了，去年用的耕牛，去年赶的马，种了很多年的地，走了无数次的路……路边哪里有个石头，哪里有棵树，树上哪里被砍了一刀都一模一样。
可也有不一样的地方。苏暮何长得很快，连脸庞都和刚出生时不一样了。苏东诚自然是很开心的，这种开心让他对生命产生了规划。
“我们得把小何送到很远的地方去。”有一天夜里，他这样和望香说。
“那是哪里？”望香想都没想，就问出了那句和他以前向父亲问过的一模一样的话。
“我也不知道。”黑暗里苏东诚眼睛盯着天花板，把思绪无限放大。
“一个不需要每天都干活的地方。”接着他又补充道。
“不干活吃什么？”望香回答的速度根本没给苏东诚思考的时间。她问得很有深度，又似乎是理所当然。
“当然吃饭啊。”苏东诚很无奈。
“那在家里也可以啊。”望香不假思索地答道。
苏东诚闭上了嘴。
年后的漫雾村焕然一新，路边的树都长出了鲜嫩的树叶。李四一如既往地兴高采烈，只要不干活的时间里他就蹲在火堆前，或者是在院子里不断地做着各种弦子、笛子或者是葫芦丝。很多人和他要，李四都一一答应了，订单从家后面的邻居一直排到了隔壁村舅妈家的邻居。可怜李四没有做生意的头脑，回报他的不过是几句恭维话或者仅仅是一块上好的料子，可李四却稀罕得不行。
实在忙不过来的时候，李四就会让他儿子跑腿帮忙。
“儿子过来，老爹把这个手艺传给你。”可李四的儿子根本不屑一顾，没办法，他只好喊他那花痴老婆来帮忙。
“你看，这里不够光滑，要给别人就得做好一点。”李四老婆不但很乐意帮忙，甚至会指出做得不够精美的地方。
“嗯，你懂什么。”面对老婆的指责，李四会闷哼一声。
“这样会毁了你的名声。”可李四老婆根本不在乎，很认真地再次提醒。
“倒是有道理哈。”一听到会毁了自己的名声，李四立刻来了精神，觉得自己老婆实在太懂自己了，于是听着老婆的话，把手上的活又认真过了一遍。
燕子又回来了，斜着从屋檐上飞过，向着竹梢掠去，在看到院子里忙碌的人时叽叽喳喳惊叫几声。
房前屋后各种树木都开始发芽开花，相思鸟、太阳鸟、鹎鸟成群结队地在树林里穿梭，鸲鸟成对地在屋前的篱笆上一惊一乍地鸣叫着……
苏东诚会抱着苏暮何到李四家里串门。起初一切都没什么不对的，苏暮何就在院子里爬着玩，李四儿子则蹲在一边，或者发呆，或者静悄悄地做着什么。可后来抱着去的次数多了后，某天苏东诚不经意地发现，苏暮何似乎很怕太阳照到眼睛。这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很多人也怕太阳照到眼睛，苏东诚倒也不在意。可过了一段时间后，苏东诚认真观察发现，苏暮何的怕似乎和正常人不同。正常怕太阳那是猛地抬头时不敢直视，经过调节后就可以适应了，可苏暮何不是这样，他虽然还小，可只要面对太阳，他就会想用手去挡住什么，只是他还小没办法完全做出这个动作，也没办法很清晰地表达出来。
苏东诚把这个发现和望香说了。
“我早就发现了。”这是望香听到后的第一句话。
“那你为什么不说呢？”苏东诚有些着急。
“我觉得那没什么不对劲嘛。”望香也有些着急。
听望香这样一说，苏东诚立刻也冷静了下来。确实也没什么不对嘛。
于是他听了望香的话，两个人没有继续深究下去。只是他平时还会不自觉地留意着，关注着后续的发展。那时候的医疗条件是很差的，特别是在漫雾村这样遥远的边境里，除非是病到快死了，甚至有些已经病到死了都不知道医院在什么地方。村里人最多也不过是到村医那里去看看，虽说村医除了打些疫苗之外的根本什么都不会。更让人哭笑不得的是，听完来人的描述后，他干脆到家后面的山里拔一棵不知名的草煮了吃就算是医治了。
如果换苏东诚的话说，村里那村医估计药的说明书都还读不通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