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因苏景淮昨夜情绪几近崩溃,几人便在府中多留了一夜。用过早食,众人收拾妥当,准备启程离去。
凌星瑶走在廊下,一路低声碎碎念着,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身旁人听:
“真是太乱了。大公子是撞破了自己二娘的丑事,才被联手害死……管事竟然和小姐也有……老仆和蹦蹦熊一伙的,夫人跟护卫的勾当,夫人小姐二人和小厮,我的老天爷,乱到家了,能载入史册了,最后死的死,抓的抓,等于灭门了,真是……”
她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多了几分沉重:
“我现在倒真有点担心苏大人,以后可怎么熬啊。”
西兰花握着笔录簿,轻声向东星王问道:
“大人,咱们回府后的案情奏报,该如何措辞?”
东星王望着院中的枯木,语气沉定,早已想好说辞:
“便写,护卫蹦蹦熊是江湖邪派派来的奸细,同时是八刑门总管陆游龙的心腹,合伙以皇家祭祀器物来诬陷苏大人,同时勾结府中女眷,老仆和管事也是同伙,偷盗府中财物图谋私做生意,亏空败露后被大公子撞破,遂动杀心。后又一并被蹦蹦熊灭口。”
他顿了顿,语气淡去所有不堪:
“奸情秽语,一字不提。”
凌星瑶立刻点头,松了口气:
“这样最好,咱们抓到凶手、正法偿命就行了。这些家宅丑事,不掀开也好。”
她抬头看向东星王,语气真诚:
“我替我爹谢谢你,小星星。他与苏大人是多年至交,若是闹得身败名裂,他老人家也必难心安。”
东星王淡淡回望,语气平和:
“凶徒伏法,命案得昭,便是足矣。”
凌星瑶轻声叹:
“几乎等于灭门了,也算给苏大人留了最后一点体面。”
事已至此,几人也不便再多做打扰。东星王招手唤来府里的一个仆从
“你回去转告你家老爷,我们便先行告辞了。”东星王声音平静,“只带一句话给他——暗中局面,我会替他周转安定,让他好自珍重。”
仆从恭恭敬敬应了,躬身退下。
东星王、西兰花、凌星瑶三人不再多言,迈步走出正厅院落。
他们刚走出廊外,身后便传来一阵轻而不稳的脚步声。
苏景淮换了一身素净常服,面色依旧苍白,整个人颤颤巍巍地站在阶前,没有出声,只是对着三人远去的背影,缓缓弯身,深深行了一礼。
动作郑重,带着无尽的感激与悲凉。
春风掠过廊檐,卷起几片残叶,四下一片安静,只剩下淡淡的、说不尽的余哀。
数月后,隆冬腊月,大雪下得漫天盖地,山路转眼就被埋得严严实实。
东星王、西兰花、小苗条三人办案返程,行至西山,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雪困在了半路。
小苗条一米九几的身形往风里一站,跟一座小铁塔似的,低声道:“王爷,雪势太大,再走怕有危险。”
西兰花眺望四周,发现山腰处隐约有一处庄院,三人便踏着积雪往那边走去。
那庄园不大,门匾上写着三个字:破雪庄。
敲门之后,庄主油条开了门,话不多,只看雪实在太大,便将三人请进了庄里。
堂屋内已经生了火,暖意融融。加上东星王一行,庄里一共九人,各自歇坐,互不打扰。
庄主油条沉默寡言,靠在一旁烤火;他的妹妹麻叶安静地坐在角落,低头不语。黄豆公子衣着整齐,神色精明,像是在盘算着什么。卢子鱼一身镖师打扮,身形魁梧,守在门边。雪里红与孙红玉两位姑娘也在屋内,各自安静坐着,没有多余言语。
屋外风雪呼啸,门窗被吹得呜呜作响。
山路已断,整座破雪庄,成了一座被大雪困住的孤庄。
炭火噼啪作响,一桌子酒肉热气腾腾,众人围坐着吃喝闲聊,气氛还算平和。
没一会儿,黄豆公子眼神就黏在了孙红玉身上。他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凑过去,一脸轻佻。
“姑娘一个人进这大雪山,多冷清啊,不如陪哥哥喝两杯?”
话没说完,他手就往孙红玉肩上搭去。
孙红玉眼神一冷,根本不跟他废话。
她手腕一翻,快、准、狠扣向他脉门,脚下轻轻一绊,招式干脆利落,一看就是常年习武的身手。
黄豆公子猝不及防,被她一下推得踉跄后退,“哐当”一声撞在桌角,酒洒了一身。
他想还手,可刚一上前,又被孙红玉轻巧两招逼得节节败退,完全不是对手。
周围人都看出来了,这姑娘武功不弱,这男的纯属自找没趣。
黄豆公子调戏不成还挨了教训,面子丢得一干二净,气得脸都绿了。
他不敢再找孙红玉麻烦,一肚子火没处撒,转头就盯上了旁边看着秀气斯文的西兰花,想调戏她找补点脸面。
可刚迈出一步,他眼角一斜,瞥见了东星王和小苗条。
一个气场压人,一个身形壮硕如铁塔,俩人往那儿一坐,眼神冷飕飕盯着他。
黄豆公子当场就怂了,到了嘴边的浑话硬生生咽回去,转身想溜。
“站住。”
东星王淡淡一声,他脚步瞬间僵住。
“你叫我?”
“过来。”
黄豆公子不情不愿挪过去:“干什么?”
“去给我拿两壶热酒。”
“凭什么?我跟你很熟吗?”
东星王抬眼:“你不认识我?”
“我为什么要认识你?”
“我是你爹。”
黄豆公子瞬间炸毛:“你踏马的故意找事是吧!”
东星王根本不接他的吼,目光直刺他脸上和脖颈。
“你少装。这张脸是假的,易容的痕迹鬓角都没遮住,脖子上假皮还有折痕,以为遮严实了?”
满屋子人瞬间安静,全都看了过来。
“你是通缉犯四命狼,半年前连杀四人,官府一直在抓你。”
黄豆公子脸色唰地惨白,浑身一僵。
“你……你血口喷人!”
西兰花往前一站,冷笑一声:“王爷,这种杂碎不用你动手。”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闪,快如鬼魅。
四命狼刚想反抗,连西兰花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被干脆利落锁死关节,“噗通”按跪在地上,两三下就彻底制服,动弹不得。
一屋人看得心惊。
油条沉下脸,雪里红、孙红玉皆是一惊,麻叶往角落缩了缩,卢子鱼也握紧了腰刀。
谁也没想到,一场避雪喝酒,竟当场揪出个身负四条人命的在逃重犯。
小苗条问,王爷你怎么知道他是五命狼?
东星王说,是四命狼。
小苗条问,他为什么不叫六命狼?
东星王一瞪眼,你为什么不叫小油条?
小苗条不敢吭声了,赶紧给东星王倒热酒。
东星王看着地上的人,淡淡一句:
“先绑牢,雪停送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