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不吃凉粉啊?”说完老许把桌子上装凉粉的盒子往我的方向推了推。
“我跟你说这小时候都是我们会上(赶集)吃的东西。一毛钱还是两毛钱记不清楚了,不过不是炒的是那种凉拌的。”说完他把桌子上的剩不多的凉皮拉倒他面前。“咱们一人解决一个。”
上一次在会上(赶集)吃凉粉应该是我刚学会骑自行车没多久,高高高兴的骑着车去离家四公里外的乡镇去赶集,那会感觉骑上自行车也是风驰电掣。其实兜里没揣两块钱,单纯的过过眼瘾。
四方桌一支,长条凳一摆,就是一个凉粉摊,我在挑了个没人坐的长条凳子坐下来,吆喝一句:“老板,来碗凉粉。”这大概是会上我能吃得起为数不多的东西了。转过身来对面有个人在看我,这不是贵明吗?灰白夹克,披肩发一张类似于黄渤的长相配上那迷离的小眼睛。这就是他在我记忆中留存了十几年的样子,其实那天他穿了什么我已经记不清了。他停下手中的筷子和当时还是半大孩子的我寒暄了几句。大体上就是除了问我来吃凉粉啊,别的可能问了问我爸妈在家吗?在干嘛?这是那会认识我爸妈的大人和我打招呼必不可少的问候。因为他来的比我早他先吃完了,我清楚的记得他走的时候帮我结了账。
贵明其实是我小舅的同学发小,小舅和老妈相差十几岁,在小舅没有成家的时候,小舅经常带着贵明来我家帮忙干地里的农活,记得我家那会种西瓜,在瓜棚里贵明教只有七八岁的我抽烟,贵明是那种完全没有架子的人,在小孩子跟前没有大人的那份威严从而显得更平易近人。
我记得有一次小舅来我家骑老爸买来的二手摩托车,那会摩托在村里也算是稀罕物件,老爸没在家,他两把库房里存的油加进摩托车里,想骑着出去玩,愣是发动不起车来,后来没办法就溜车,溜车也不行,就小舅骑上我和贵明在后面推着摩托快跑,好打着火。好几次都是车响一下就灭了,后来老爸回来才弄明白,两人把给拖拉机加的柴油加到摩托车里,最后拿汽油洗了油箱,车才可以启动。到现在想起这件事我都会咧着嘴笑,脑子里也满是三个人推车的滑稽场景。
最近一次见贵明是姥爷的十周年,小舅的几个同学也过来帮忙,顺便老同学见个面叙叙旧。贵明喝了不少酒,不过也正常,他嗜酒。几年前出门打工喝的走到宿舍门口都愣是找不见门。这次算好的,我路过他旁边看见他脚下掉了一张一块钱,我和他说:“叔,你钱掉了。”他迷瞪着那双小眼睛捡起钱说道:“给你了。”他又仔细看了看是张绿色的一块钱,他又把递出去的手缩了回来,另一个手去掏另一个裤兜,满把手掏出了一张红色的一百,他看了看又放回去掏另一个兜,又满兜拿出一张二十,他短暂的犹豫了一下说:“等下回的。”说完把钱都装回了裤兜里。我识趣的赶紧走开了。
小时候老听爸妈说贵明出去打工老板不给他工钱,最后都是小舅帮忙给他去要回来。小舅和我的关系在几个舅舅关系最近的那种,愿意带着我去游戏厅,去打台球,给我买吃的给我钱,当然也爱开我玩笑。他最后离开小山村的时候我在姥姥家收刮出他的许多武器,有九节鞭,有刀,我都藏了起来,爸妈说小舅在外面是个很强势的人,出头打架在前面,我想那些年他和贵明一起出去的日子,他应该没少照顾贵明,所以贵明会请我吃凉粉,会去我家帮忙,会喝了酒想给我钱。
后来再也没有见过贵明,偶尔听说他去大舅家去看望姥姥,或者就是大人们说他那次又喝多了,大冬天的睡在路边,路过的村民才把他弄回家去,挣得钱都喝酒了,也没四十多了没取个媳妇,每当那个时候我也会把贵明喝酒后要给我钱的事和大人们说了一遍,他们笑着我也笑着,可能贵明也在笑着。
这会我的脑子里的画面是贵明那张脸上露出憨傻的笑容,声音是那些人乱七八糟的笑声。
(人生海海,浮浮沉沉,你笑笑我,我笑笑你,别不认真,别太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