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散场,思念未凉
窗外的风掠过檐角,带着些微凉意,像极了此刻心底翻涌的情绪,沉甸甸地,都落在了四爸身上。
生在大家族里,我们这一辈的孩子,从来都不缺长辈的疼爱。那些爱,或许没有亲生父母那般浓稠热烈,却像老屋檐下的暖阳,不疾不徐,岁岁年年,把日子烘得暖融融的。小时候的记忆里,家永远是热热闹闹的。母亲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铁锅里炖着粗茶淡饭,香气却能飘满整条街巷;叔父们搬着小板凳坐在院里,围着奶奶抽烟唠嗑,家长里短的话语,声声都透着烟火气。最盼的是当工人的父亲从外地归来,他刚推开院门,屋里的叔伯婶娘、兄弟姊妹就全涌了出来,有人抢着接他的帆布包,有人忙着递上擦汗的毛巾,父亲笑着从包里掏出糖果,分给我们这群眼巴巴的小孩,甜丝丝的味道,瞬间漫过了整个童年。三爸的手最巧,几根普普通通的高粱杆,在他手里翻来折去,眨眼就能变出精巧的眼镜、玲珑的小房子,还有红彤彤的纸灯笼,我们这群孩子围在他身边,眼睛瞪得溜圆,恨不得把他的手学个通透。更让人翘首以盼的,是做生意的五爸从外地回来的日子,他总能带回鼓鼓囊囊的大包,从里面掏出一件件崭新的衣裳,分给满院子疯跑的我们,穿上新衣服的我们,得意地在院子里转着圈,仿佛拥有了全世界的欢喜。那时候的家园,院墙是矮的,炊烟是暖的,连空气里都飘着饭菜香和欢声笑语,那是父辈们亲手打造的,独属于我们大家族的温馨港湾。
可时光是最无情的推手,推着我们长大,也推着长辈们走向岁月的尽头。恍惚间,母亲和二爸离开已经两年了。这两年里,总觉得日子空落落的,少了些什么。直到最近,听说四爸时日也不多了,心里的那根弦,骤然被扯得生疼。
我常常无所事事地坐着,任由思绪飘回从前。想起父亲扛着锄头从田里回来的模样,想起婶婶们围坐在一起纳鞋底的场景,想起长辈们喊着我们乳名的声音……那些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却又遥远得触不可及。曾经热热闹闹、团结友爱的大家族,就像一盘被打翻的珠子,随着长辈们一个个离去,散落四方。就连那座盛满了回忆的老宅子,也早已换了新模样,再也聚不齐那么多人,再也听不见那么热闹的笑声。
原来,所谓的家,从来都不是那座冰冷的房子,而是住在房子里的人,是那些藏在烟火气里的温暖与牵挂。如今,长辈们渐渐退场,留下我们在时光里,捡拾那些刻骨铭心的记忆,一遍又一遍地怀念。
思念无声,却从未远去。那些被时光带走的人,那些回不去的旧时光,终究会化作心底最柔软的念想,陪着我们,走过往后的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