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走路快的人朋友

我有一位走路很快的朋友,跟她出门,是件很费腿的事。

她个子不高,,可那两条腿又细又长,走起来快,倒腾得密密麻麻。别人一步是一步,她那一步像一步半,脚下扑扑扑地响,像缝纫机的针头,一上一下,密得看不清。

那天去老街,找一家开了二十年的面馆。我说你认得路吗,她说认得。

结果她走前面。

到了岔路口,她停住,回头看。就那么一下,很老实,像小孩等着大人牵。

“往左。”

“哦。”

她应了一声,人已经蹿出去二十米,话音还在原地。

等我走到路口,她已经在下一个岔口站着了,还是那个姿势,回头看,脚尖朝前。站也不老实,脚在原地小幅踏着,像踩着离合。

第三个路口她把“往左”听成了“往右”,一拐进了条死巷。我在后头喊,她回过头,一脸坦然:

“我早就觉得不对。”

“觉得不对你还走?”

“走都走了。”

后来我弄明白了:她走得快,是不肯在路上耽误工夫;她在路口等你,是因为她心里清楚,路不在她脑子里。两件事同时成立,一点不矛盾。

坏处是,你得一直跟着跑。本来是条晃晃悠悠的路,可以看看树,看看人家的院墙,跟着她就成了急行军。更麻烦的是她过马路不看车,眼睛看着对面,脚先迈出去,手里还举着半杯奶茶。那天我一把把她拽回来,奶茶洒了小半杯,她站在路边,看着地上那摊,心疼了半天,倒没提差点撞上的事。

后来我摸出经验:出门先跟她打招呼,今天不许走快。她答应得很好,能老实五分钟,然后慢慢又快了。

有一回她说,跟你在一块儿安全感很足。我问为什么,她说:不用管方向,说往左就往左,说往右就往右,脑子可以歇着。

我说:那是因为你把腿上的活全给我了。

她笑得挺开心:这不正好,各干各的。

想想也对。她管走,我管往哪儿走,两个人凑一块儿,才算一条走得通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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