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拉扯
在一个某不知名的乡下村落里,住着一些人家。他们这些人家大多都是没怎么去过城里的,平常就在村落里干一些小买卖。
这个村子地方挺大的,不过也很平常,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不算富裕,凡是从这儿出去的年轻人基本上都没再回来过。
他们生活的这个地方比较偏僻,村子还很穷,关键是村西头那边儿还有一片片的坟地,根本就没什么人愿意住在这儿。从城里来的人民教师,大多数都是一些年轻人。村子里好走的道几乎不多,基本上都是一些崎岖不平的土路,有的小年轻是真吃不了苦,才住了两天半就要求要回去了。
这个村子叫龙脊村,为什么要叫龙脊村呢?因为这个村子它背靠着龙脊山。至于为什么要叫龙脊山呢,是因为这个地方的山体酷似龙形,山脉又极其地崎岖不平,又很像龙的脊骨。因为离得近,所以直接就叫它龙脊村了。
这个地方相当于算是一个 “贫民窟” 了,在这里住的绝大部分住户都是一些中年妇女,还有一些混吃等死的无业中青年。
对了,还有一些很年轻漂亮的寡妇。不过她们一直都被村子里的绝大多数人所鄙视,所提防,以及垂泄。因为龙脊村大部分人的思想都极其的封建,他们还特爱信一些封建迷信,尤其是那些中老年的成年人。
是的,这个村子极其的重男轻女,他们不是一般的重男轻女。他们感觉好像是还在秉持着过去的那一套旧习俗,虽然不裹小脚了,也没有不让女人上桌吃饭这一套习俗了。但是,他们对于女孩儿,还是有着很强烈的蔑视。
一直在这儿住着的一位二十岁的姑娘每天就想着有机会一定要离开这个鬼地方,永远都不再回来。她每天都在想着一定要去城里闯荡,将来好挣钱,能让自己过上好日子。
她可不想在这种穷地方待一辈子,她是个有志向的年轻人。不过有志向虽好,但是她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去走出村外。
通向村里的巴士车一个月才来三回,就是每周的周日下午才来一次,村里要去城里进货的人也不少,有些人甚至还得等到下个月的周日才能去城里进货。
挤不上公交这是一个问题,巴士车从村路一直开到火车站点怎么着都得四五个小时,然后他们还得坐六个小时的火车才能去到城里。
很多人能坐得起巴士,但是火车票他们却不愿意花钱。硬座最便宜的都一百八十多,更别说卧铺了。为了省钱,他们甚至直接买站票,站六个多小时,等到了地方再下车。
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留在那个既偏僻又荒芜的龙脊村,他们是不知道去城里他们能干什么。他们大部分的人都不年轻了,也没什么文化和学历,太苦太累的活儿吧,他们的身体也还吃不消。在城里也没有地方可以住,要是来回跑的话根本就挣不了钱,挣得钱都不够来回的路费用。
是啊,他们是挺心系城里的,毕竟有文化的学生,能赚到钱的老板,以及各色各样的人们他们都能见识得到。不过很可惜,他们在这里生存不下去。
在村西头有着一户住了将近三十多年的人家,他们家的房子并不怎么大,但是一共有三个房间。住着老人,住着一位中年男人,还住着一位二十岁的年轻姑娘。
房子的户主名叫谷宪,一个四十六岁的中年男人,是个鳏夫(指死了妻子的丈夫)。他的妻子在两年前就死了,对外一直称是病死的,不过也没有什么人会在意,听说龙脊村大部分的村民们都不太喜欢谷宪他老婆。
谷宪的妻子是叫郑曼华,是一个有着很重男轻女的思想的中年妇女。她只比谷宪小两岁,但是她在活着的时候就非常的强势。
谷宪年轻的时候就是一个很老实本分的人,也不怎么会说话,只会闷着头干活儿。郑曼华的出身比龙脊村的任何一位女性的出身都要好,她家是富农出身,在她爷爷那辈就挺有钱的了。她爹又给她攒着嫁妆,而且她还是龙脊村中为数不多有文化的女性之一。
在没去世之前,她一直都在这个村子里的唯一一所学校教书。她负责教孩子们语文以及书法,她的教书方式挺不错的,有绝大部分孩子都挺喜欢听她讲课的。
因为身世和学历,她比村子里的任何一位女性都强点,她是有工作的,她不会像她们一样只能在家里当普通的家庭妇女。再加上谷宪的家里也是有点家底的,所以他们家在龙脊村的地位也是挺高的。
不过郑曼华其人,为人嚣张跋扈,在村子里也经常跟一些妇女吵架甚至直接大打出手。村子里是有一些人妒忌她不假,不过每每她的气焰都很嚣张,实在是让人看不顺眼她。
谷宪跟郑曼华前后一共生了三个孩子,老大跟老二都是女孩儿,只有老三是个男孩儿,故此郑曼华特别偏爱老三。
老大叫谷荞,今年已经二十三岁了,不过她已经不在这个村子里了。她在二十一岁的时候就已经出嫁了,她也是经常外出去闯荡,郑曼华又不管,直到某一天遇上了和她一起开始闯荡的男性,便一起合作。
二人在合作期间有着共同的话题,也相互产生了对彼此之间的好感,谈了一年多的恋爱然后就领证结婚了。
谷荞结婚的时候,只有谷宪跟他的另一个女儿来参加了。郑曼华跟他的儿子,自始至终都没有参加过她大女儿的婚礼。不知道为什么,她对自己的女儿似乎一点都没有感情,仿佛就好像不是亲生的一样。
老二叫谷穗,今年又刚好二十岁。她每天一直都在想着要怎么离开这个鬼地方,她想跟她姐姐一样,出去闯荡,然后还能找到一位如意郎君,生活过得幸福美满。
谷荞跟谷穗都很不喜欢她们的母亲,因为郑曼华根本就不在乎她们,也不爱她们,郑曼华的爱全都建立于在重男轻女上。郑曼华的母亲也是一个非常重男轻女的妇女,对于郑曼华而言,她的母亲带给她的影响也非常之大,以至于……让她也变得如此轻视自己的女儿。
而现在,郑曼华在两年前就已经去世了,这对于一直在家里待着的谷穗来讲是一件好事。反正她对于郑曼华的这个母亲也无感,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厌恶吧。她一直都想不明白郑曼华到底是怎么就突然暴毙的,而且就莫名其妙的死了,她好像不记得了。
她只记得家里有她的奶奶,她爸爸和她三个人在这儿住着了。
“老汉儿!需要我帮你干点啥子不?”
“不用,不用。你在那儿待着就行!”
“这个月我想搭那个公车,去城里,要不要得?”
“你去城里做啥子?”
“哎呦,我姐姐都去得的,我都二十了,我又凭啥子去不得噻?我又不是小娃儿喽。”
“你还讲你姐!她当初自己一个人楞个任性自己擅自跑出去,连说都没得说一下!你还想效仿她再气你老子一回吗?”
“我姐那不也是想闯荡一下嘛!毕竟我跟我姐让那老母早就看得我们不顺眼了。”
他没有再回话了,只是闷着头刷着水缸。因为郑曼华去世了,谷宪平时也是跟龙脊村的一般村民一样,去城里卖点这边的土特产好维持生计。
为郑曼华办的葬礼也花了他们家不少的钱,葬礼并不那么隆重,甚至还有些清冷。那些郑曼华得罪过的人要是给谷宪一个面子的话就去了,不过大多数都是没给面子的。
郑曼华的死,家里人一直都对外称是病死的。不过对于她的死而言,村里人几乎都没人会在乎。
“你去城里能做啥子?打工?还是说你能干些啥子事情?你连高中文凭都没得哦!打工?谁能要你啊?” 谷宪幽幽地开了口说道。
“打工嘛,能做些啥子就做些啥子嘛!又不是没得出路。你老那么想你二女儿这辈子都没得出头之日了要得不?”
“关键是我也不想给你老汉儿添麻烦,我一天天的闲在家里又没得啥子事情可做,见见世面嘛!总比待在这种鬼地方强多了。我姐不就是去城里见世面然后遇到的我姐夫的嘛!我去又能有啥子问题?”
“行,那你就去,我也不拦着你。等你啥子时候自己撞个头破血流了,你就长得记性了。”
“我永远都不会长记性!都几代了?就在这个穷山沟子里,一茬一茬的生,一代比一代穷。能走出去的都走了,谁还能回来?!做乡村支教的,你看看那个撑得过三年的?”
“穗娃儿呀,你没得文凭哦!你是初中就毕业了,你姐为了让你有学上,她初二就辍学了。因为你妈妈,你也没能上的了高中,你打工吗?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上哪儿去打工才算得上是体面哦?”
“等稻子熟了,庄稼长了,鸡也肥了,我和我姐就回来了。老汉儿,我想给自己一个机会。你望着这大山里头,那巴士一个月才来三回,你去一趟三天才能回得来!太婆年岁也大了,你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我去打工,最起码还能多省出点开销。买点种子,到来年秋收的时候不就又能卖了嘛!”
“家里……就你一个了。你走了,你太婆咋个办?她现在最惦记着的就是你喽!家里面钱也不多,你真要走的话,我这儿有三百块钱,你先姑且拿着吧。听说城里早就通了电话,你给家里办一个,这样也不至于找不到你们的人。”
“没得问题!老汉儿。可别想我!等我挣了钱就全都孝敬你和我太婆。一起去城里生活,不用再在这个穷山沟子里生活了。”
“穗娃子呀,你能出去,老汉儿我就不奢求别的了。我跟你太婆,都是在这穷山沟子里扎根的人了,黄土都埋半截了,还提啥子走啊。”
“嗐!别说那话了,我去给你们做饭去了。”
农村那边一般都是那种烧柴和拉风箱的大锅来做饭。谷穗十四岁就会做饭干活儿了,因为家里面还有这么多人要吃饭,她姐姐在外头插秧种地,给谷宪帮忙。她自己呢,就给郑曼华帮忙做饭拉风箱。
后来谷荞走了后,就她自己一个人撑着这个家了。谷宪年龄大了,体力活儿他根本就干不动了,他有腰肌劳损,重活儿本身就已经不能再干了。可他不听,就说没事,为了省着那点钱,他也就一直不去医院看病去。
谷穗心疼他,她的爸爸沉默寡言,被亲戚朋友们看不起,被自己的老妈天天数落着。奶奶年龄也大了,这几年根本也禁不起折腾。他每天都干体力活儿,也没有几身好衣服,看着跟五十多岁的人似的。为了生计,为了他这么个女儿,他就得好好的活下去。
这大山呢,像烧成灰烬的废焦土一样。盯着那山望去,后面还是一座山。焦土一片又一片,但是烧纸的人却越来越少,其实山里面安葬的并不是灵魂,只是一些人死去的骨灰被埋到了地下,仅此而已。
他们为什么走不出去?他们早就被困在了这片焦土之中,用力地爬过焦土后,翻过那座山,望向的依旧是那无穷无尽堆积成山的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