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时候,有一个很要好的同班同学。
记得那时,每次放学后,都要和一群小伙伴吆五喝六的一起去他家胡闹。
他家,离姥姥家不远。所以,我常常在他家玩到很晚,来不及回家就跑到姥姥家睡上一晚。
他这个人,是小时候出了名的惹祸精。这个祸,还不是一般小男生总犯的打架斗殴、偷鸡摸狗之类的祸。偏偏是红颜祸水的祸。
都是因为他张了一双十分好看的丹凤眼。
顾盼神飞,神采奕奕,勾人心魄,眼神飘忽轻灵又带着些魅惑,说话的时候,眉飞色舞的样子就像现场表演似的。
他整体长相倒不是特别的帅,突出的颧骨,脸上微微有些雀斑。
不过,这一点不妨碍他眼神所流露出的魅力,一对好看的丹凤眼,总是笑吟吟的望着人,眨呀眨的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东西,给人一种若即若离的神秘感,让人忍不住的想要去亲近,去探寻。
在他身边,总有一群莺莺燕燕的小女生,围着跑来跑去。
他倒也是精力旺盛,乐此不疲,天天沾花惹草,动动这个发揪,扯扯那个衣服。不知道从哪学的,小小年纪,荤段子张口就来。动不动,就惹得小女生们的脸上腾起一阵阵红霞。
每次得逞,他就洋洋得意的对着我们这些拥趸者吹嘘好一阵子。我们这些人只能心里暗骂,这货,真是无耻。
小时候的时光,总是快乐又短暂的。自从上初中以后,大家都有了新的环境和朋友,渐渐地联系减少,开始几年还每逢过年过节去姥姥家的时候,去拜拜年。再到后来,因为实在没有了共同的话题,见了也不知道聊什么,我俩就慢慢不再联系了。
今年过年,去姥姥家拜年,路过他家门口,我瞧见门上贴着一幅白色的对联。这让我十分好奇,我这多年不见的朋友,家里这是出了什么变故?
推开门,进了院子,院子正中停着一口黑漆漆的大棺材。
棺材左右插着的两根长香,早已经燃烧殆尽。
供案上摆着的香蕉、苹果,像是已经摆了有些时候,蔫软摊化,一群果蝇围着上下飞舞。
在农村,人死后,会在棺材的一端放一个盆。出殡前几天,亲人要绕着死者转,听说这样可以让死者得到更好的超度,在这个过程中,子子孙孙要往盆里面烧纸钱,可以让死者带回阴间使用。
出殡的时候,就要把这种灰盆摔碎,而且在大家看来,摔得越碎越好。摔碎之后可以让死者把这个盆带回阴间,以后供子孙祭祀时候用,至于为什么摔碎,是因为方便携带。
不知是不是我推门进来,带进外面一股寒风的缘故,盆里的死灰突然飞的满院子都是。
真是罪过,还没出殡,灰就四散了,这让逝者怎么安息,实在是大大的忌讳。
我连忙双手合十,跪拜致歉,祈求亡灵能够宽恕。
可我抬头时候,突然看见供案上的黑白遗像里,那个陌生的中年女人朝我笑了笑。
那表情,似笑非笑,似哭非哭,恍惚间,我好像看到了巴黎圣母院里那个丑陋的敲钟人脸上的那种僵硬畸形的表情。
让我有些不安。
不安的,不是因为阴森恐怖。而是因为,这一切,给我一种熟悉的陌生。
院子上方罩着一层顶棚,这时,阳光正好透过顶棚洒下一束黄橙橙的暖光。
晌午到了。姥姥也该催我中午吃饭了。
大过年的遇见这事,不知是凶是吉。就这样,我稀里糊涂的出了院子,吃过饭,不堪疲累,陷入了昏昏沉沉的梦境。
梦里,我几乎看不到任何东西,或者影子,只觉得天上的阳光,越来越黄,变得浑浊起来。
我感到有人贴近我的耳朵,轻轻抚摸我的额头,像是在哭泣在诉说,可我根本听不清楚。只能听到狂风吹过破窗,破碎的窗户纸被吹得呼啦啦作响的声音。
哪来的狂风?是谁,在敲打我的窗棂?
我一头虚汗,从梦中惊醒。
更让我惊恐的是,不知什么时候,我又回到了这个院子,还鬼使神差的正躺在人家的屋子里,酣睡了整整一个下午!
也许,我根本就没有出去。
我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院子里传来一阵狗叫声,吓了我一跳。
从我上午进来,这里一直寂静无声,一个人都没有。这突如其来的犬吠声,让我毛骨悚然。
我看到大门开了一丝缝隙,不知从哪蹿进一只黑皮野狗。它围着院子当中停着的棺材,不停地跳跃、转圈、狂吠。
我伸手去打这野狗,它这么闹腾,破坏了这里的清静,逝者怎么能安息?
可是这野狗说来也怪,根本不怕人,还越叫越凶。一口叼了遗像,夺路而逃。
我简直被它惹毛了,死者亡灵,生人避之不及,这野狗偏偏天不怕地不怕,非要触触霉头,惹祸上身。
我低头抓它的时候,我发现,本来楞空架起的棺材底下,滴了一摊墨绿色的尸水。
还未入葬,先化尸水。诡异之至,闻所未闻。
就在我愣神儿的时候,棺材盖一把被推开,伸出了一只湿答答的墨绿色的手掌,一个凌乱长发的女尸突然挺坐而起。
汗毛倒竖下,我和黑皮野狗一块儿夺门而出。
背后这怪物,居然像是锁定住了我们,追在身后,不依不饶,大有一副把我们生脱活剥的架势。
我也不知道跑了有多远,这野狗突然停下了。
我定睛一看,好嘛,真会选地方,一片荒坟。
我怀疑这野狗是不是通了灵,设计这么一出,就是为了联合背后的怪物把我引诱至此,拿我祭祀。
野狗停的这一处,坟墓墓门都已经裂开了,露出一个黑黢黢的大洞。
我看着背后追来的女尸,四周根本没有藏身之处,看来只能往洞里躲了,便硬着头皮钻了下去。
那野狗却是半分没动。叼着遗像,像是故意等女尸追来。
女尸在冲过来的一瞬间,就把野狗撕裂了。
这个丑陋疯狂的尸体,拖着她那就像在海底泥沼杂乱生长的海藻似的长发,瞬间吸干了野狗的血液,嘶声力竭,呜呀乱叫,状若癫狂。
躲在坟墓里的我,借着当晚皎洁的月光,看清了那个女尸的模样。
丑陋的脸上有两道刀痕,十字交叉,深入面颊。不知生前遭遇了多大的痛苦,俨然已经面目全非了。
女尸在嚎叫了一阵之后,我听见像是走远了。
躲藏了一阵后,正准备出去的时候,黑黢黢的洞口迎面对上了一双空洞的眼窝。
我下意识伸出一拳,可是被轻易的格挡下来。
嘿嘿,对面发出一声阴恻恻的笑声。
听着这笑声,我一愣,旋即一颗被严重惊吓的心才稳定下来。
这个时候,管他好人坏人,只要不是那丑陋畸形的女尸就好。
“你是谁?”
对面的家伙把我让出来,在月光下,我才认出来,这…这不是我那同学吗。
记忆里漂亮的丹凤眼已经全然不见,只剩一双触目惊心的空洞的眼窝。
阿莱,你怎么搞成了这样?
他没有回答,反而自顾自的拿出一堆法术小剑、金箔符箓之类的东西,郑重其事的摆在我所藏身的这个坟墓前,嘴里开始念念有词,像是在拜祭什么东西。
只零星地听见什么头七还魂,七星七煞之类的字眼。突然,符箓凭空燃烧起来,孤零零的幽绿的火焰,在黑暗的环境中格外扎眼。透过这忽如其来的火苗,我看见他的脸上出现了一种狰狞的笑容。
我直觉感到他一定是在进行什么邪术,拉着他想要阻止,可一切都为时已晚。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从野狗的残躯中,现出一道身影。
那条被撕碎的死的不能再死的黑皮野狗,再度复活,眼里闪着幽蓝的鬼火,张开一口獠牙,向我们步步逼近。
更让我意想不到的是,他居然没有丝毫畏惧,疯了似的扑向野狗。
而他被野狗瞬间压在身下,毫不留情的疯狂啃食。
我看着他疯狂的举动,精神已经接近崩溃了。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选择如此绝望疯狂的方式,来结束自己的生命。
我听到,他一边被野狗啃食,一边失心疯似的大喊着一些我听不懂的东西,像是来自某个邪恶宗教中恶灵的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