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


他的身影从浓雾中浮现,从山坡下看,与同行的二人就像三抹行走的影子。天下着牛毛雨,昨夜的闷热像野兽被驱赶,转化成了散发腐烂味的湿热。鹭鸶和白鹭的振翅声愈发迟缓,从坡上远望,一对对橘色长腿在山下的水田里悠闲地蹚水。

鸟儿是从海角城的方向来的。

海风被一堆堆小山丘阻隔。白雾从湿漉漉的泥地和灌木丛中升起,好似海边离开岩穴的白色鸟群,鼓翼追逐天空的乌云。午后的三点暗得像傍晚的六点。草木集体沉默,树林里只有飘渺虚幻的雨声在不停地吟唱。

大地和他们的布鞋都喝饱了水。远处村子里家家户户的灯光齐齐亮着。大山在阴影中静静等候被阳光启封。

他们于雨中身背双管猎枪在树林里漫步。


“你确定这条路是通往那棵榕树吗?”他处于三人的最后头,从晌午起,他们就冒雨上路离开了村子,背着枪寻找它的下落;蟋蟀伴着流水声在欢快地唱歌,他们被一条小溪挡住了去路。飞蚊,水蛭,赶也赶不走。最前头的胖子和瘦子弯下腰撸起了裤管,在他之前涉入了水中。“如果不是为了村子,”他艰难地下蹲,随后双脚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谁愿意冒这样的辛苦,上山干这怪力乱神的事呢。下不完的大雨,”他心里想,“我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她才走了八天后,就让我的老腿受这种老罪。”

风与雨,像一个老花旦边唱边在繁叶间款款而行,一个又一个小时地行路让他感到头晕目眩;耳边,满是疾风在繁枝茂叶间回荡呻吟的声音。

他们一路摸爬而来,很是狼狈,领头的那个胖子回头说:

“我们就快到了。”

尾随的二人微微地抬起头,眼神与胖子短暂地碰上。黑白画册般的图景,三人在一片竹林里手持小刀,艰难地开辟着可行的小径。拦路的树枝被他们横刀砍断,竹子上,冰冷的雨水像青竹蛇从高处往低处盘绕而下,他手抓着竹干小心地下着坡,心里又不停地回忆起铺在前堂的那大块白布。“如果,”他又开始想,“如果她没有走,是不是这场雨根本就不会下。仔细想想,雨就是从她走了的那天下起的。首先它终结了酷夏,闭上了庄稼田里土地大张的嘴巴,那些开裂的土块是那么吓人。我原以为院子里的仙人掌是熬不过这个夏天了,可是雨一下,一切又不同了。它喂饱了一切。起初如此,头三天,凉风伴着细雨,那感觉就像在海角城的港口坐船去大陆,摇晃的船舱黑暗且朦胧,如做梦一般。可是很快,在她走了的第四天起,那些原先干硬的地面就变得像泥鳅一样滑溜,路边的番石榴都被打下了枝头,头一天看起来笑呵呵的野花,也被淋成了一幅蔫了吧唧的模样。从第四天起,一切就像撞上大浪的小船失控了。第七天,傍晚村长来找我,身后跟着两个人,说:

‘这两个人知道怎么去找那棵榕树,你拾掇一下,明天准备和他们一起上路吧。’

他这么说,我就知道他是为这场止不住的大雨来的:

‘你真的相信老一辈人说的吗?关于那三只猴子。’

‘我不信,可如今只能信。’

我默不作声。说完,他们就转身离开了我家院子。我抬头看了看黑云遍布的天空,然后就进到屋子里找起我的猎枪来。”

还有 62% 的精彩内容
最后编辑于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