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茫野

(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176期“生命与健康”专题活动。)

俗话说生命在于运动。不运动的话,我们还能干什么?

我跟闺蜜商量来商量去,下决定度个假。于是我们就从闺蜜变成旅伴,开启一段说走就走的旅行。

很多人要去远方寻找自己的诗歌。我们俩,就纯吃喝玩乐。

“放松有益于健康。我记得上课时老师说过。自从考了健康管理师证,我是一天都没管理过自己的健康。人何必给自己划那么多道,像迷宫一样,困在里面转不出来。”

我在去程的飞机上对旅伴说。她笑得咯咯咯,像只老母鸡。嗯,我们都老了。却有两颗依旧年轻不羁的心。

闺蜜选的目的地茫野岛在日本海以东三百海里处,原是群岛里的一小块不那么出挑的礁石,后来被M财团买下,开发成度假酒店。

下了游艇,一条浸泡在碧蓝海水中的黑色T字礁石路面映入眼帘。我们把人字拖拎在手上,光着脚趟入海水。正午阳光下的海水被拔去森冷,轻轻爱抚着外来者入侵的双足,获得了一阵阵惊叹与赞美。

谁能不喜欢这广袤海天之间的小小蜗居呢?白色珊瑚礁和石灰石混搭的酒店主体,排列成贝壳状。仿佛真的是一只巨大牡蛎经过千年时光后遗留在大海里的残躯。人类,如寻找庇护的寄居蟹,钻进那副天赐的宅邸。

酒店大厅里,几位比我们先到的游客三三两两散坐着聊天。

胡桃木的长几对面,有两位年轻姑娘。

我不是特意去听,但听到她们抱怨的话语中包含着一个我熟悉的名字。

所以我让旅伴先去办理入住手续,自己坐在原地,扎起耳朵听听她们到底说些什么。

“自从她来了,工作流程比从前麻烦十倍。”

“她没来之前,我们报销哪有这么麻烦。”

“拿着鸡毛当令箭。最烦这些上面来的人。”

“就是,也不知道有什么背景。一会空降一个,来了就改规矩。”

“我们都没钱出来玩了。”

“卡得那么严,难不成是她家的钱?”

“我听说啊,是……”两个人叽叽咕咕的声音突然变成耳语和窃窃的讥笑。

我听不清,也不耐烦再听下去。

“就算你俩运气不好。”我拨开挡在我们中间的绿植,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瞪着她们,“在别人背后说小话算什么?有本事当面吐槽啊!”

“跟,跟你有什么关系?”被突然打断,她们脸上有丝不悦,但更多的是被偷听的惊慌。

“我认识你们正在诋毁的那个人。你们说跟我有关吗?我们的关系,不是你们能想象到的亲密。”

“你,你胡说。我们什么时候诋毁她了?”

“那就是造谣,诽谤?亏你俩还是公务人员,不知道财务审核是资产的最后一道保障吗?难道你们想渎职,贪污腐败?那可是犯罪。”

“你才是污蔑。”“是啊,真不可理喻。”“我们不用理她,疯子一样。”两个人说着,手挽手跌跌撞撞站起来转身跑了。

“喂,再说她坏话,我会让你们付出代价。”我大声朝那两个仓惶的背影喊。

“你怎么了?”旅伴走回来,手里拿着两张房卡。

“遇到莫名其妙的人。”我说着,接过属于我的那张卡片。心念一动,或许那俩姑娘觉得我才是莫名其妙的人。人都是站在自己立场上认知世界的。

“快点回房间去。”旅伴嘱咐我,“这里每天下午三点以后就停止供应热水了。太阳能的储蓄有限,剩余电力要保障夜晚酒店的运转。”

“刚才在海边玩了一身沙子,是该冲一下。”我从前台的推车里取出自己的行李,催促旅伴赶快去房间。

我们俩就住在隔壁。这安排让我们非常满意。

互道再见后,我刷卡推开自己的房间门。508,这是我的房间号。

房间不错,虽然是只有十几平的小单人间,但床衣柜茶几椅子写字台卫生间俱全,且干净。

我快速冲了个战斗澡,换上T恤短裤,披一件开襟沙滩袍,准备再出去转转。

站在隔壁房间门口,没有听到什么动静,大概旅伴还在收拾,就不叫她了。

我顺着走廊从酒店侧门出去。这个门不经过前台,但直通小岛南边的海滩花园。可能岛屿真的太小,这里的椰子树都长得极矮,结着大青椰的树,比我也高不了多少。要知道,我只有一米五八,在现代女性中个子不算高的。我伸手就能拧下一个椰子。当然,这是幻想。那些椰子我够得着却不会摘。

树上捆着告示牌:椰园免费提供新鲜椰汁与椰肉制品,请移步园区服务台。请勿随意采摘,以免受伤。

摘个椰子能受什么伤呢?被掉下来的椰子砸破脑袋吗?可它们那么矮。我纳闷。

“嘿,快来!”我继续走了不远就看到服务台。那是个小棕榈叶搭的棚屋。我以为还在房间休整的旅伴正在那里冲我招手。

我走过去,见她兴致勃勃在柜台前冲着橱柜里的甜品指指点点。

“我告诉你,这个蛋糕超级好吃!巧克力椰子淡奶油口味。”

“普通慕斯还是提拉米苏?”

“普通的,但口味超级棒。”

我看着服务生把整柜蛋糕都托出来打包,吃了一惊,“这是干嘛?”

“我要把这些都寄回去,给闺女过生日。”

“你闺女不是下半年才过生日吗?”

“是,可是有这么好的蛋糕,就值得提前过一次生日。”

我没话反驳她,生日什么的,不就是为了庆祝吗?何必执着于某一个固定的时间。

我眼睁睁看着所有的小方块蛋糕都被装进大盒子里,服务生用干冰袋把它们包裹起来,装进保温箱。

“这个,干冰放进去不会爆炸吗?”我记得以前看过消防员科普,干冰放进矿泉水瓶再放冰箱里,冰箱被炸得四分五裂。

服务生冲我露出标准的八颗牙微笑。她把一张写着今日售罄的牌子指给我看。哦,她以为我想问她买蛋糕。她压根没听懂我说什么。

“这样送回去不会坏吗?”我只能问旅伴。

“一会他们有直升飞机上岸采购,顺便就帮我发航空快递回去。说明早就能送到。”

我点点头,不再多说。科技的进步可以缩短时空距离,或许有一天人类真的能够实现时空穿梭。到时候我们只需“啪”地打个响指,就能让蛋糕出现在千万里之外旅伴家的餐桌上。或者,我们转圈磕磕自己的后脚跟,就可以到达古今中外任何时间的任何地方。那种旅行是不是更带劲。如果可以,我想去看看她。

“给你留的。”旅伴把一块棕黑色蛋糕递给我。我用银色小勺挖了一角送进嘴里。浓郁的可可味和甜淡的椰香在口腔中扩散。难怪这女人要包圆整柜台的蛋糕给她闺女。确实挺好吃。

从前我去海边,都是在大陆的边上看海岸线。这是第一次在四面环海的岛上看海。觉得自我更加渺小,又更加膨胀。如果没有我,谁来用思绪填满整个世界?在这日月星辰比肩的地方,谁还不是自己的阿佛洛狄忒了?

我们躺在沙滩上,用脸基尼盖着面孔,把剩余的肌肤交给大自然。阳光、海风、细沙,都来来回回在我们身上舞蹈。我浑身感到轻微刺痛,像过电一般。如果我的毛孔可以像黑洞那样舒展开,我会从此刻的一点开始吞噬整个世界。天空和大海都将成为我身体微不足道的器官。这个小岛就会是我冠状动脉上一点陈旧的瘢痕。

躺在陌生的天空下,真好。

我们这次旅行预计要去七八个地方,所以在茫野只能呆短短的大半天加一个晚上。明天,当太阳从海的尽头升起时,我们就要离开。这让我心中有了些别离的惆怅。

打破我忧郁的是一个男人。他捧着一根四五十厘米的细长竹筒状饮料杯走来,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突然绊倒,那根竹筒兀自在空中翻飞,浇了我和旅伴一身椰子酒。酒精味四散,微醺。

旅伴尖叫着跳起来,捡起竹筒杯对男人就是一顿鞭笞。我躺着没动,笑看他们打闹。如果那男人的本钱有他的竹筒那么精壮,这场邂逅也不算亏。

傍晚我和旅伴受男人与他朋友之约,在酒店的餐厅落座。男人的朋友自然也是个男人。

他们俩长相相似,体型相似,年龄相似。说是双胞胎也不过分。但他们自我介绍说,一个姓秦,一个姓李,连表兄弟都不是。

我们举杯为四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相识而干杯。随着色拉牛扒炸物和红酒入腹,夕阳的余晖爬上我们脸颊。海上的月,大且近。落进每个人眼中,都格外明媚。

餐厅景观落地窗里,外面夜色和室内旖旎重叠在一起。自然与俗世以相同的频率摇曳生姿。

清晨,在海鸟的鸣叫声中苏醒。

我站在阳台上,发现茫野的海格外宁静。好像这座小岛已经被海浪遗忘,连一点哗哗声都听不到。但清冷的海风尚未离去,我裹紧身上的簿毯,深深呼吸,把胸中积淤了不知几久的烦闷焦躁消沉暴戾都呼出去,吸进岛上洁净的空气,带着大海的濡湿与咸腥。我感觉自己沉甸甸,像一只被灌满海风的老皮囊,由内而外生发出充实的喜悦。

离开茫野前,我走遍小岛的每一个角落。我没有找到她。甚至也没再见过那两个长舌的姑娘。

我相信,未来的某一天我们会再见。

知道她的消息,我就很开心。

这是母亲离开的第一个清明。妈,我在梦里,听过你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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