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穿浮云

王安石曾自信地说:“不畏浮云遮望眼,自缘身在最高层。”之所以这么豪迈霸气,不屑于浮云的遮蔽,是因为他确实是身在最高层。居于宰相之位,何惧他人阻挡。有了自强自信,诗风中自透出雄强意味,读来令人痛快淋漓。苏轼却有句云:“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身陷大山之中,恰如盲人摸象,只触一耳一腿,焉能摸清象之全貌。诺大座庐山,在其中不迷失就不错了,要想看清整体形象,非得直达山顶不可。苏轼一直在官场蹉跎远蹿,早期哪能看透个中玄妙。是以总是不识其真相,在官场中屡屡被导引到死胡同。等到他把万里浮云一眼看穿,庐山的真面目才真正显现出来。所以站得越高,被遮住的就越少。站在顶端,可以一览众山小。站在云端,万物就历历在目了。

所以要奋力登攀至最高处,那时浮云也好,群山也好,一切都将纷披后撤,还你一个清亮世界。但此之谓最高处绝不只是地理意义上的海拔最高处,而是精神意义上的灵魂最高处。占领海拔最高处相对容易些,只要消耗体力即可。而占领灵魂最高处却十分艰难,不仅耗力更加耗神。王安石经过大半生的隐忍精进最后占据了职位至高点,终于可以大刀阔斧地推进各项改革。而苏轼经过大半生的浮沉体悟终于占据了思想至高点。王安石以挡我者亡的气概横扫一切阻力,将改革推进至无可推进处。苏轼则以“一蓑烟雨任平生”的从容,化解一切恩怨情仇。他们都是强者,前者以无可比拟的气势取胜,后者以吞吐天地的气度独绝。

作为素人,我不可能跃身最高层,从而无惧于浮云遮眼。作为常人,我也不可能寄心于星月,从而悲悯芸芸众生。但我会尽力将自己的眼光置于相对高处,将灵魂置于相对贵处,从而避开浮云,努力看清世界的本来面目,看清人性的自然本色,效仿学习苏轼王安石两位先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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