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一岁,我失业了,到现在快一年。
原以为最难的是找工作。熬过几个月才发现,最难的是每天醒来脑子里自动跳出来的那两句:今天会有人来找我吗,钱还够撑多久。
金惟纯在《人生只有一件事》里写,世间只有三件事:自己的事,别人的事,老天的事。自己的事,是自己能做主的;别人的事,是别人怎么做、怎么看我们;老天的事,是别人管不了、自己也管不了的那些。
他还说,人活得不好,多半是把"当真"和"认真"弄颠倒了:拿别人的事和老天的事太当真,轮到自己能做主的事,反而不认真。
用这句话量一量我这一年的日子,几乎条条都对得上。
我把别人的事,当成了天大的事
失业之后,我最在意的是别人怎么看我。
同龄人升职、发年终奖,我会盯着看很久,然后琢磨自己在别人眼里成了什么样子。被人问起近况,我要在心里先演练几种回答,看哪一种听起来不算太惨。
这本书里有一段,我抄进了手账:别人怎么评价你,往往凭的是他自己的经验和当时的情形,主观又片面;他人的千言万语,构不成千分之一的你。
道理听着简单,做起来难。把别人的看法当真,是会上瘾的。你越当真,就越想控制它;越想控制,就越被牵着走。可这件事从头到尾就不归我管。
我把老天的事,也揽到了自己名下
年龄、行业周期、大环境,这些更不归我管。
可我每天要刷几遍行业新闻,看谁又裁员了,看哪个赛道又冷了。好像多看一条,局面就能被我按住一点。结果是看完更慌,第二天照样得刷。
书里有一句我记得很牢:焦虑是需要理由的,没有理由,人不可能焦虑;它的来源跟处境无关,只跟自己的想法有关。你真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你,也不想控制事情该怎么发生,就没有焦虑的由头。
我不是不在乎,我是把不该我管的那两份也背在了身上。背得越多,越觉得自己失败。
七月,我回过头做只有我能做主的事
七月我开始重新读书。
不是读来解闷,是每天固定读,读完写一千字,写完发在简书上。这件事不大,也谈不上体面,短期看不到回报,但它有个好处:做不做,完全由我说了算。
我还有一个习惯,写手账,到今天十一年了。回头看,写手账这十一年,其实就是一件"自己的事",只是我从前没这么想过。
早些年写的是流水账,今天干了什么,心情好不好。这几个月,我在每页底下多问自己一句:今天这件事,是谁的事?如果发现自己在为别人的评价、或者管不了的事耗神,我就把它划掉,写上今天真正做成的那一件。
日更到三个多月,我收到了简书创作者的图标。
图标不大。但那一刻我确实松了口气,不是因为它值钱,是因为它说明,这段时间里我每天确确实实在做自己说了算的那部分。
焦虑没有走,只是它站不住了
书里还有一句:搞定任何一桩事、一个人,效能都远远低于搞定你自己。
我没法说我现在不焦虑。工作还在找,收入还没着落,明天怎么样我依然不知道。这些都是真的。
变的只是力气挪了地方。从前我拿八成精力去猜别人怎么想、去担心那些按不住的变量,剩下两成留给真能做的事,还常常做不动。现在倒过来:别人的、老天的,能放就放;剩下的时间,读书、写字、记手账。
这么过下来,焦虑没消失,但它失了由头。还会来,只是来了之后我常能问一句,这是谁的事。问完,多半也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