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年轮上的诗(一)

第一年

一阵秋风吹过

吹散了和平路的梧桐叶

那一刻

雁城是金黄色的

 

2010年,六月的夏天,毕业离校。

人生真正的离别,总是悄无声息,没有灞桥折下的杨柳,更没有渭城朝雨的温酒,就像那个午后,四年朝夕相处的人,一别就留在昨天了。

参加了毕业典礼,匆匆赶往火车站。出租车过三桥时,我探出头,回望桐梓坝,青春里的四年时光,犹如流过羊石矶的一江春水,东去不复返。

搭上绿皮火车,来到百里外的雁城。

雁城老火车站,狭窄的出站口,拥挤着人群,他们和我一样,在这个小站下车,他们和我又不一样,他们着急回家。

他们走向我,然后,又路过我。

那天的雨,有点大,裹藏在急促的风里。我站在那只孤雁雕塑下,望着和平路,偶尔,被吹落的法国梧桐叶子,携着雨水,在风里飘舞。

试问岭南应不好,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我承认,那时候,即便装也装不了苏东坡的豁达,在那个风急雨骤的夏日,我显得狼狈不堪。

万人如海一身藏。

我告诉自己,在这座陌生的小城,以后的日子里,晴空万里,或是暴风骤雨,就只能靠自己了。

在雁城的前三个月,我供职一家新闻媒体,刚注册成立不久的新闻网站。网站负责人是一个很沉闷的、不修边幅的理科生,他对新闻的理解,执拗于天气预报。

我属于科班出身,但并不太喜欢做新闻。四年前,奔赴千里,来川就读新闻专业,我自己都觉不可思议,原来填志愿时服从了调剂,恰如其分的拉郎配。

真实的人生,不能没有遗憾,毕竟几人得真鹿,不知终日梦为鱼,得如所愿又能有几人。

在新闻网站那三个月,我像一个流浪狗一样,寻觅自己的口粮,穿梭在这座小城的角角落落。

每天早上8:30之前,到工作室,若不需采编新闻,便背着相机大街小巷的逛,绝不会出现第三种状况。若天气太热,想偷个懒,就在工作室编辑一条高温防暑提醒,公之于众。

日复一日,索然无味。

除此之外,生活更让我煎熬。那段时间,我总是间歇性地对生活充满希望,又长期绝望到无底。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

阅读的好处在于,你总能发现原来你的感受,早已被世上的某个人,说清楚了。

心浮气躁的时候,我想到阅读,它会让我平静下来。在《青春咖啡馆》里,帕特里克·莫迪亚诺说:

她阅读的那些书,并不是要寻找一个行为准则。她只是想逃走,逃到更远的地方,用更剧烈的方式,割断与日常生活的联系,呼吸到自由的空气。

我听从了莫迪亚诺的召唤,开始阅读《平凡的世界》,第四次阅读这部书。在熟悉的世界里,我把自己当成一个流浪客,流放自己,我成了黄土地的移民。

每天的中午12:00,或下午6:00,我像一个上了发条的木偶,会出现在河堰嘴站台,等待6路公交车,然后,又很机械地在区医院下车。

步行,至出租屋。

一份简单的蛋炒饭,或一碗滑肉面,在狭小的房间里,配菜就是文字。我却甘之如饴。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在那间简陋的出租屋,如那般我阅读了路遥的《平凡的世界》,李泽厚的美学三部曲。

三个月后,我正在阅读黄仁宇《万历十五年》的时候,离开了那家新闻网站。

那天,像往常一样。我和一个叫小卷的同事,在九曲河岸畔,给一个又一个的排污口拍照取证。九曲河综合整治工程如火如荼在进行,而沿岸的排污,一直很任性的排着。市上领导很冒火,市民也很有意见,便成了的焦点。

小卷是一个大专生,喜欢写文字,并非新闻出身。自她进了这家新闻媒体,老板安排她一直跟着我,天天大街小巷跑,她应该是老板的亲戚。

在观音桥河段,我接到一个电话。半个月前,我投的一份简历,用人单位回复了。

“我可能要离开了。”

小卷很诧异看着我。她的惊讶,在我预料之中,从投简历到接到电话,我半点风声都没透露。

“还有机会再见吗?”小卷知道,我是一个外乡人,一旦转身,很容易消失在人海。

我一直有个偏见,喜欢文字,或者说喜欢文学的人,大抵都是重情,念旧的人。

许小卷就是这么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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