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带着记忆回到小学,我大概会第一时间去看看李富蓉老师,她是我人生中的第一个启蒙老师。由于行动不便,小时候的我走路踉踉跄跄地,没上过幼儿园,也与学前班无缘。
我第一天上学,就直接走进了湖北省枝江市实验小学一年级二班的课堂。在班上,我的第一任同桌是袁粲,一个非常可爱、热心的女孩,她与坐在我后面的小男生罗晓轼是学前班时的好友。每次罗晓轼捉弄我,试图揪我的辫子,她总会站出来制止他,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后来,渐渐地,在那个由72个同学组成的大家庭里。我交到了更多的朋友,其中印象最深的几个非闫雨雯、摘星(音)、付宸宇、陈诺莫属。虽然我走路总是跌跌撞撞,但感恩他们的耐心,从来都没有嫌弃过我,是他们几个让我像班上其他孩子一样拥有了跳皮筋、丢沙包、集泡泡糖贴画,数码宝贝卡片的童年。虽然长大之后,我反而有点想不清:“为什么老师们要没收掉孩子们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卡片呢?我虽然跟风参与集卡,但我并不是一个坏孩子,我长大以后也没有成为一个很坏的大人。我的那些同学们也都一样,大家本质上都是非常非常好的人,只是越长大,越明白人心险恶,越不敢轻易善良。”
大家在回想起童年的集卡游戏的时候,想起的也大多是开心的回忆,伴随着躲着老师搜查的提心吊胆,以及不小心被发现时的大大的难过,像一朵乌云那样,盘踞在内心的天空中好久好久。
直到现在,当我去回忆当年老师突击搜查书包,收缴并销毁那些被年幼的我“视若珍宝”一样的收藏时,依然能够清晰地记起那是一朵很大的乌云。
不过,话又说回来,我还是很感恩李老师的。因为在那个时候,只有她愿意在我语文考试不及格的时候,先阴沉着脸把我教训一顿。然后罚我放学后留校,亲自为我补上缺失的基础知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时候并没有上过幼儿园的缘故,我错过了那些跟着幼儿园老师一起仔细分辨“上北下南,左西右东”的机会,空间方位感是很差的,就连简单的汉语拼音,小小的一个a,别的孩子写上几遍就记住了,我整整写满了5本拼音练习本,才终于在写胖乎乎的“小蝌蚪”时,不绕迷路。
这样一个懵懂的,笨笨的我,被李老师义无反顾地手把手带了3年,分文不取。只需要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在我的课堂上,遇到了一个这样的学生,我能够给她多少耐心和时间呢?当尝试努力一个月,一学期,一年之后,倘若她的成绩依旧起色不大,我还会有耐心日复一日地延迟下班时间,坚持这样不计回报地为她单独补课吗?
还记得最后一次陪奶奶回老家的时候,我叫上付宸宇,一起去老师的家里探望了她。那时候,老师兴高采烈地出来迎接我,还特意拿出我邮寄给她的诗集,一首一首地朗读出来。她说:“我真的没有想到,当年亲手带的那个小不点儿居然会写诗了,还写得这么好,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就往枝江的报纸上投一投,报社的编辑应该会很欢迎你写这样的作品。老师为你感到骄傲!”
我们就这样坐在院子里面聊了很久很久的天,直到傍晚时分的时候,老师还亲自下厨做饭给我们吃。印象中,那顿饭对于我来说是很亲切的味道,有来自家乡的腊肉、香肠,有鲜美的鱼糕和刚刚炖好的大鸡腿…老师亲自为我夹到碗里面,告诉我说:“不要不好意思,这是我的特意门生才有资格吃的大鸡腿,你多吃点,从小你就特别不容易,付出的比别人要多得多,老师希望你在广州那边一切都好。”
“只要你每年寒暑假回来枝江,上老师这儿来,我年年都请你吃大鸡腿…”
所以你看,我的小学启蒙老师是多么好的一个人儿呀。无论我走到哪里,她都依然记得当年那个小小的,动不动就把自己摔得浑身是伤,却从来不哭的我。无论在什么时候,她总能趁我不注意的时候,从手里“凭空”变出碘伏和棉签来,小心翼翼又满眼怜惜地替我消毒,从不由着我“随它去,不疼,我习惯了,不碍事…”她不会什么华丽的魔法,只是一个年岁渐长的,腰椎间盘突出的,还总爱被漫天飞的粉笔末儿呛得连连咳嗽的中年小学教师,临到退休了,就要告别她耕耘了一辈子的三尺讲台…
在最后的那几年时光里,她只有深沉的爱,全部都给了我。
老师,托您的福,我已经好好地长大了,如今的我,一切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