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初到石门镇
周一早上，周祈福背着行李，坐上了去石门镇的中巴车。
车是旧的，绿色的漆面已经斑驳了，座椅上的海绵露了出来，坐上去硌得慌。发动机的声音很大，轰隆隆的，说话要靠喊。车里稀稀拉拉地坐着几个人——两个去镇上赶集的农民，身边放着空麻袋和扁担；两个背着书包的小学生，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趣事；还有一个抱着婴儿的年轻妇女，婴儿在哭，她低声哄着。
周祈福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把行李袋放在脚边。他透过布满灰尘的车窗，看着清溪镇的建筑物一点一点地变小——先是镇政府的大楼，然后是中心小学的操场，然后是那座他走过无数次的老桥——最后全部消失在一片连绵的山丘后面。
两个半小时后，中巴车在石门镇的街口停了下来。司机喊了一声：“石门镇到了啊！”
周祈福从车上跳下来，站在路边，环顾四周。
石门镇比他想象中还要小。一条主街，从头走到尾大概只需要十分钟。街道两旁是低矮的房屋，大多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建的，外墙的白色涂料已经剥落，露出灰色的水泥，有些墙面还长着青苔。街上人不多，几个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眯着眼睛，像是在打盹。一条黄狗趴在路中间，看到周祈福走过来，懒洋洋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趴了下去，尾巴在地上扫了两下。
石门镇派出所就在主街的尽头，一栋两层的旧楼，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牌子，上面的字已经有些模糊了——“石门镇派出所”。他推门走进去，一个穿着警服的中年男人正趴在桌上打瞌睡，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你好，我是新来的驻村民警，周祈福。”
中年男人猛地惊醒，抬起头，揉了揉眼睛，打量了他一番：“你就是那个从城关派出所调过来的？”
“对。”
“我叫李大庆，石门镇派出所的所长。”中年男人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作响，“欢迎来到石门镇。这里比清溪镇安静多了。”
周祈福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揶揄，但没有接话。
“你的宿舍在二楼，左手边第二间。条件简陋，你将就一下。”李大庆指了指楼上，“今天先安顿下来，明天正式开始工作。”
“好。谢谢李所长。”
周祈福拎着行李上了二楼。宿舍很小，大约十平方米，一张木板床、一张老式书桌、一个掉了漆的衣柜。窗户对着后面的山坡，山坡上种着玉米，绿油油的一大片，在风里摇曳着。
他把行李放下，打开窗户，让新鲜空气流进来。山风吹在脸上，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还有一丝淡淡的牛粪味。他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地延伸到天边，沉默了很久。
石门镇的日常工作，和周祈福之前在春风巷的工作完全不同。
这里没有高利贷，没有盗窃团伙，没有复杂的利益纠葛。有的只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张家丢了一只鸡，怀疑是李家偷的，两家老太太站在巷子里对骂了半个小时；王家的牛踩了赵家的庄稼，王家赔了两百块钱，赵家还不满意，非要王家请一顿酒；两个年轻人因为喝酒打架，打得鼻青脸肿，第二天又勾肩搭背地去喝酒，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周祈福每天骑着派出所那辆破旧的警用摩托车，在镇子和附近的村子里巡逻。摩托车的排气管有问题，突突突地响，老远就能听到。他认识了镇上的每一个人——卖豆腐的老刘，每天早上四点钟起来磨豆腐，豆腐又嫩又滑；开小卖部的陈婶，消息最灵通，谁家发生了什么事她都知道；修自行车的瘸腿阿贵，年轻时在工地上摔断了腿，但手艺很好，什么车都能修。他们都叫他“小周警官”，客气而疏远。
日子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
但周祈福没有忘记春风巷。每天晚上，他都会打开那半本日记，翻到黑伯写的那一页，看上一会儿。然后他会拿出手机，翻看马军U盘里的照片——他留了一份备份——研究那些账目记录，试图从中找出更多的线索。他把那些记录和自己在春风巷调查到的情况一一对照，在笔记本上画出了一张越来越完整的网络图。
他知道，自己虽然人被调到了石门镇，但春风巷的事情还没有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