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传玉
前言
本文分别发表于:中国社会科学院社会学研究所主办的一级专业学术期刊《社会学研究》暨官网。中国科学院文献情报中心·中国科学院知识服务平台旗下的《慧科研》论文网。为笔者《知青斯氏人格》和《知青人格变异录》系列篇。主旨探究上山下乡运动结束半个世纪后的知青族群精神状态。以及“后知青时代”里不同样态的知青人格行为。籍以思考中国当代历史中,知青这一特殊族群的异样人生。
知识青年简称“知青”。
源于毛泽东的号召:“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
号召发于1968年12月22日。被直点其名的知识青年,为彼时全国各地城市在校初中生和高中生。“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简称“上山下乡”。举国俗称:学生下放。
首批离城知青,为66届高中生和67、68届初中生“混编旅”。称为老三届。奔赴各地多在1969年初。随后是69、70、71届“第二混编旅”。被称新三届。此后逐年下放。直至1977年最后一批(个别地区延伸到78年初)学生离城,“上山下乡”运动终止。
持续十年前赴后继去接受“再教育”的知识青年,他们的知识在什么水平上?
拆封历史实况:1966年在校的高中班和初中班:无一例外被开启于当年5月的文化大革命卷入“停课闹革命”。学生秒变红卫兵(出身差的靠边)。参与各种游行批斗打砸抢。去各地大串联。直至1968年秋陆续“复课闹革命”。回校仅仅几个月,老三届就响应号召下乡了。名义高中生的,实则是辍学生。同样停学两年多的初中生,复课后多以“老三篇”及语录选集为教材。之前的基础生化物理课取消。且大多课时以学工学农为主。浑浑沌沌混到所谓“毕业”,即步“混编旅”后尘打铺盖走人。彼时没有机构对他们的知识状况做测评。文革结束约20年(1995),上海有项针对返城知青文化状况的抽样调查:
A.约有41%之众,仅有略高于小学文化水平(多指下放前初中群落);
B.约有39.5%之众,未突破原有中学教育水平(多指下放前高中群落)。
回城二十年,尽管期间有恢复高考和应运而生的各类业余自学,仍有八成知青基础学识呆滞,惜于特殊历史遗患。没攀上进修末班车的,转首人至中年。上有老下有小,接连面对下岗潮。一步跟不上步步跟不上,就不跟了。抽样数据符合帕累托(Pareto)二八概率。
半个世纪后,某地知青聚会上,一老知青自述儿子和自己贫嘴:他让儿子帮忙调手机。儿子边调边调侃老子:“就你们,也叫知识青年?除了认得男女厕所,没看出知识在哪啊?”
老知青五味杂陈:知识青年是毛主席赋予的。在孩子眼里咋成了认俩字没知识的文盲?
知识青年是个普通名词。就如懵懂少女。属状词。从知识青年中分离出的知青,其“状”就不同了。就如老川军中的“双枪兵”。同是行伍人,此兵非彼兵。是特指族群。依如师范中专生的毛泽东可叫知识青年,不能叫“知青”一样。知青是专属名称。附有特殊定义。
那,知识二字该怎样定义?汉语词典载:知识,乃学习(学历)与阅历之和。
博士学历支边17年的文化学者鲍鹏山不甚苟同了:学历+阅历=知识,定义不太科学。学以能否致用,历之能否借鉴,知识应包含应用价值准则。显微镜下:屎含一百种营养成分,是所学;屎不能吃,是认知。知其然,不思其所以然,不用以作为然,乃知而无识。知而无识无异无知。学历和阅历可内化知识,≠能扩展认知。是认知能力体现知识水平。
回到主题:前后十载离家远赴的知青,所具知识会否作用于他们的认知能力?或者说:知青的认知能力,是否基于他们所学知识内化的结果?为何说知青的知识是谜题?窃以试究。
Ritual Exile?
依着学者博士语境捯饬定义概念,太饶舌。
以八成知青的大白话说:所谓知识,所谓认知,看一个人面对事情的态度,就是。
尤其对自己经历过和做过的事。无论是甘心情愿地做,还是迫不得已地做。
知青如何看知青历史,如何看自己的知青人生,亦同彼理。
一生走来,所经所历,耳闻目睹。说别人的不好说,说自己亲历的,总能说清楚吧?
未必。
说未必,并非指“只认得男女厕所”的八成知青。自然包括另外二成。特别是二成之上的二成。即所谓“文化知青”或“精英知青”。后二者尤当聚焦。
依据何在?
上山下乡结束逾半个世纪。知青们从回城到老去,庞大群体无时无刻不在咕叨那个年代:七嘴八舌里早就分出了什么无悔派,有悔派云云。起初是文学圈领衔。知青题材占据了所谓伤痕文学反思文学重要板块。后来各地雨后春笋般地出现了知青角,知青之家、知青联谊会、知青文学社团等等。所谓有悔无悔,小处:见各类自发小团体的各持己见。一起说当年:话不投机半句多。话投脾气一起喝。网络时代到来,小团体的规模和格局出现分野。会掰活能白相的,升格为名头不一的“知青研究会”。配以知青网站,旗下内刊。宏大叙事纵古论今。要“弘扬知青精神,传承知青文化”。日常唠叨的小圈圈则筑穴为巢:转为各类网络社群的碎碎念(金宇澄的《繁花》最初就是在“弄堂网”连载出街的)。别小看了蚁穴般的QQ群微信群。十年上山下乡递次堆积的知青总量,(依主流语境)一二千万之众分化为数十万个大小群落,屈指可算。大有大的排场,小有小的精炼。有民有官,贫富不一;五行八作尊卑共济。如此热闹下,知青人看知青,看知青历史,就一清二楚了?即如所谓无悔派,有悔派?(起哄架秧子的说十派都不止)。长于思考的知青多能发现:叨叨几十年,“知青是啥”这个根本问题,几乎乏人问津。依如哈姆雷特的灵魂之问“我是谁?”当问不问且不以为然。
是否应了鲍博士的“知其然,不思其所以然”?知青们自忖。厘清“知青是啥”再说有悔无悔。至少言之有处。亦即俗话所说的先有鸡后有蛋。包括“知青精神”“知青文化”。不确定“知青是啥”,说啥都是无本之末。是无卵议鸡。是常识。“文化知青”们不妨翻查,大凡挂有“研究会”名头的,自我介绍不标有“传承知青文化,弘扬知青精神”,不啻于是菜鸟知青。(特别是有官方背书的研究会)年会一届一届,口号递次升格:逐步提级跨阶为“传承和发展知青文化,宣传和弘扬知青精神”。高屋建瓴,旗帜鲜明。让小圈圈们小眼瞪大眼。弘扬也好传承也罢,说话人都快行将朽木了,还不知道自己是谁,不能说不是个趣象。
“知青是啥”没确定,就这精神那文化的,难免给人蹊跷感。确定“知青是啥”,当然不能是人云亦云的。就如知识一词,是辞典里能查到的。是有定义的。牛津词典收录了“dama”大妈一词。咱们的《新华字典》里有没有“知青”?“文化知青”们也不妨翻查:截止2022年版的《现代汉语规范词典》,诸如网红,群聊,碳达峰,等网络新词被收录其中,“知青”一词未见染纸。
“网红”都入典了,知青还属民间口语。不知“文化知青”们知者几人。论能闹腾,博眼球,“网红”是小小巫见老巫。破四旧立四新,三忠于四无限。砸烂一个旧世界,轰轰烈烈下乡去。小巴拉子们听着像听天书。知青是老“网红”的父母辈;是小“网红”的爷奶辈。今天的日子少了老巫们会咋样?——这边葬送蒋家王朝,那边进入小平时代?就是唐相李林甫哈布斯堡王朝鲁道夫四世,都没尿性敢编得出来。掐了这知青一骨碌,神州华夏的当代史咋写?既然掐不掉,“知青”咋还连个官家字典都进不去呢?
无须继续延展。混了大半辈子为啥没入典,不是本文要说的。要说的是:官家都没给你定义,你说自己是这派那派,这精神那文化的,是否有些忍俊不禁?你一定要说知青是个啥,你觉得你说的算数么?“主旋律”没确定你是谁,你连“精神文化”都冒出来了,说是你知识水平的现实体现,不是张冠李戴吧?
掰活“精神文化”等高屋建瓴的词儿,若是知青以外的主儿咂摸出来的,可莞尔一笑。连个先有鸡先有蛋都没闹清进哪门出哪门,就自撸自嗨起来,后辈们让你去认厕所,与你识字多少无关。与你的学历职称官衔财富无关。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是常识。抱着无根之木,捧着无源之水,就信誓旦旦地要发展要弘扬,是你认知状况的现实写照,并非虚言。
无卵之巣,雏以何孵?对冠以“研究会”头衔的“精英知青”们,更应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常识了。无本之末,就是凭空捏造。是有词典可查的。是有定义的。至于缘何生出了言之凿凿地“传承”“发扬”,属另外一个话题。本文关注的是,“精英知青”们的知识属于什么水平,认知介于怎样的状态。
常识是:不论是“只认得男女厕所”的,还是“精英知青”们,不可能不知道——
知青不是一个绰号。不是某种职业名称。也不是某类学历或工种代号。更不是某个政治派别(如九三学社)。但他们是:以集群模式,在长达十年时段里被程序性地遣散异地的,仅受过基础教育的中学生群体。被集群式遣散的学生,定义了他们是不具有自由选择在一地存在意愿的族群。在人类族群概念上,他们属于哪一类性质的社会群体?换成大白话:他们到底算哪一部分的?
人类进入AI时代。大数据推衍出许多禁词,于典无载可以理解。难言之处不言难,AI时代问AI。先把“知青是啥”厘清,再看自己的知识和认知,或能言之有物。
DeepSeek回应:如果一定要在人类学谱系里找一个位置,他们(知青)最接近的模型是“仪式性流放者”(Ritual Exile)。前后十年里,“仪式性流放者”(Ritual Exile)族群被遣散的数量,是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中学生)族群异动。(附图)
你没看错: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亦即说,古今中外,没有之一。
百度文心对“仪式性流放者”(Ritual Exile)被遣散的定性是:
是一场由国家权力推动,以领袖号召为“响应”的强制性迁移。无论人数规模,持续时间,抑或社会渗透深度上,(人类历史)无出其右。
你没看错:(人类历史)无出其右。亦即说,上下五千年不曾出现的。(附图)
DeepSeek和百度文心给出的数据比率,自然是它们“智能”存储和推衍的绝对值。
DeepSeek对“仪式性流放者”(Ritual Exile)的注释是:
该词根植于传统宗教学与《宗教人类学》。是其中“仪式性驱逐”的延伸表述。直观解释是:“仪式性流放者”出自“仪式性驱逐”。所谓“仪式性”即是:让“驱逐”行为在风光夺目的理由下实施。比如“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高瞻远瞩的最高指示,把“仪式性流放者”(Ritual Exile)被“驱逐”的仪式感,拉得满满。
无须讳言,现实语境下,类似“流放”“驱逐”等词汇,是被忌讳的。尤其用于对知青历史的回望。知青一词至今徘徊于典外,是否与之有关,不得而知(期待未来有专家作专题研究)。本文关注的是:上述种种蹊跷所呈现的,与知青知识和认知相关的谜象。
作为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仪式性流放者(Ritual Exile)”族群,在经受“驱逐”之余,还能衍生出诸如“流放者(知青)精神”和“流放者(知青)文化”来,是迷之焦点。在沦入“流放”的日子里,真若生出大义凛然的苏武牧羊式情怀,倒也不枉是一代知识青年。偏偏生出“无卵之雏”式的精神文化,且要煞有介事地传承弘扬,就难掩惑疑:是知青族群与生俱来具备的特殊异象,还是在结束“流亡”后出现的“仪式性流亡后遗症”?
若是前者,这个族群可能是先天就具备了舍我其谁的“圣婴基因”;倘为后者,大概率像是“仪式性流亡”造成的“巨婴脑后遗症”。二者虽皆为异象,现代认知科学都有方法甄别和鉴定。离奇就在一体二象。且会来回切换。即在“圣婴”和“巨婴”间往返交替。依如现实中大多老知青,每提下放,便述之苦大愁深。转而又有因祸得福的庆幸:“人虽掉进沟里,但也锻炼了忍受脏臭的毅力。”转换为“精英知青”语言,就是凡事都要一分为二看;坏事也能变好事;世界上的事物都是相对的,没有绝对的。而后归纳定义为是:历史唯物观和辩证唯物论。——鲍博士的“屎含营养说”,在这里得到对应了。
回到主题:来回切换的“圣婴”&“巨婴”现象,基于知青们怎样的知识内化?
元认知缺陷(Metacognitive deficit)
百度文心定性是:元认知缺陷(Metacognitive deficit)。
元认知缺陷(Metacognitive deficit),出自美国发展心理学家约翰·弗拉维尔(John H. Flavell)所著的《认知发展》。其核心表述有三:1.无法识别自身无知;2.高估自己的理解水平;3.认知闭环。结论:不知道自己不知道。
不知道自己不知道,不是装不知道。是无法识别自身无知。无端生出无卵之雏,臆造无本之末,都符合上述三项行为指征。问题在:知青的“元认知缺陷”是怎么形成的?
高估自己的理解水平,好理解。自以为是。认知闭环,是心理学和认知科学专业术语,释义很复杂。直白说,就是“豆腐坊里说豆腐”。豆腐一碗一碗豆腐。除了豆腐,概不予涉。
除开不知道自己没入典,不知道要传承和弘扬的精神文化是“无卵之雏”外,知青族群里“豆腐坊里说豆腐”的现象,俯首即是,举目可见。
例如大小规模的知青聚会,自演节目必不可少。下放周年纪念,回访下放故地,人数不在多寡。聚而必演之。亦歌亦舞里,“圣婴”“巨婴”状态恣意切换,现场毫无掩饰。
某城知青聚众回访原建设兵团。倾情表演中,在女知青集体舞《抬头望见北斗星》之后【整齐划一的当年着装:65式无领章草绿色军上衣+蓝裤子+无帽徽军帽(戴上红袖章就是红卫兵)】,一老年男知青上台朗诵自作诗句(操起跃马舞刀姿势):
五十年前的今天啊
在那个火红灿烂的伟大时代
我们怀着无限的深情
扑向您的怀抱……
陪同父母回访的知青子女,指着诗朗诵者问:他现在还在农场吗?回:没等知青大返城,就顶替回城了。子女不解了:那他还作这种诗?他精神分裂吗?属于什么人格啊?
类此场景,笔者在《知青人格变异录》系列中多有列示。知青作家李薇薇(笔名蔷薇)亦有同论:“那些高呼‘青春无悔’的人,若问其后代是否再去插队,却集体失声。”对知青子女和知青作家的质问,自作自诵者是否知道自己所言所演匪夷所思?客观说,应是知道的。不然他不会没等到知青大返城,就逃之夭夭了。蹊跷就在:知道还要演。还要深情款款地舞,还要声情并茂地喊。众目睽睽下,无所避讳地演绎知非而为非。是无法识别自身无知,还是“豆腐附体”发功?若从知识的层面上审视,显然就文不对题了。
也与“有悔”“无悔”南辕北辙。
如文学圈将张抗抗,叶辛等知青作家划为“有悔派”;将老鬼,邓晓芒等划为“反思派”;将梁晓声先是归为“有悔派”,后来归为“无悔派”,再后来归为“歌颂派”,等等。所涉作家自己认不认账放一边,真实的知青历史是:压根就不存在悔不悔这码事。
悔的常识是:自己决定去做某件事,践行之后,才会生出无悔有悔乃至反思等认知。主观决定并实施是前提。做而后知为因果。此亦认知逻辑的基本关系。真实的历史是怎样的?做过知青的无人不知:一张名单公布出来,你愿走得走,不愿走也得走。由得着你决定?轮得着你后悔?包括无悔。可见不具前提的各种“悔”派,都是“不知道自己不知道”派。真实历史不存在的事,怎么就凭空生出各种“悔说”?且是半个世纪的击鼓传花。无论是高估自己理解水平,还是认知闭环,蹊跷就在:但与知青牵扯,不知道自己不知道现象随处可见。
纲不举,目不张:在“知青是什么”不确定前,所有对知青的论断,都无异于无根之萍,不再赘言。从各“派”作家作品反映的知青群体各类事态,以及研究会大学者们所列的各类“精神”“文化”个案中,都不难看出:五花八门的悲欢离合,形形色色的扎根标兵,都不过是“仪式性流放者”(Ritual Exile)大军里,被“驱逐”者之间各尽所能的泅渡姿态。至于不乏有自相鱼肉的“斗争”,无疑是极端环境里的人格变异,乃至人性变态。将知青历程文艺化标签化并分派论别,对整个知青族群而言,自是活灵活现地“豆腐坊里说豆腐”。特别是八成之外的二成,二成之上的二成,以及将“派说”上升到理论神坛和精神文化殿堂的“精英知青”部落,认定是他们知识状态与认知能力的现实折射,应非乡壁虚造。百般千般的“豆腐附体”,除去是对真实知青历史和自身角色的“元认知缺陷”印证外,无一不属掏沙壅河,排糠障风。如上所析,从知识层面上是难审视知青的认知状态的。
因为,所有看似结论的结论都难以定论。谜象就在:你以为纲举了,目就能张?
NO!知非而为非,乃一;知是而不为是。乃二。如果说“认知闭环”是一根筋地往一则转,同一个体(知青)或同一群体及机构(如研究会),乃一乃二的转圈似乎并不具规则性。
例如在全国数十家直辖市及省级“知青研究会”的宣传中,冠誉知青是“共和国脊梁”,“共和国长子”等名的,不乏而而。将知青与当代国史“捆绑”,自然多伴有宏大叙事基调。那,共和国是怎么说的?共和国对知青历史的处理,是基于怎样“纲”“目”关系?
先说个题外话:知青子女说他们父母是《新闻联播》的忠实受众,没有褒贬。近年主流喉舌播报韩国总统“内乱罪”案,老知青们不可谓不知。在大东亚族群区域内,“内乱罪”不是一般小老百姓能犯的罪。直白说,是统治阶层的“权贵族罪”。一旦罪成,“内乱头目”多是极刑天花板。跟随头目兴风作浪的各层级大小官僚多难脱刑责。且都不是轻罪(韩尹阁僚案判例可证)。更重要的关联是:“内乱头目”执政时的各种“朝政”,几乎无一幸免地要被“拨乱反正”。但凡被否定的,多会转为罪责。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成王败寇喽啰难逃。法槌落定,谁喊“无悔”,罪加一等。“研究会”的精英知青们也不可能不知道。
回到正题。要说的是:共和国也有“内乱”时代。
十年文革,连“只认得男女厕所”的知青都知道,是共和国的“内乱”时期。有必要正言的是:说十年文革是共和国的“内乱”,不是愤世嫉俗的口号。也不是哗众取宠的冠名。而是被共和国国政确定的。且是国文昭告,布知天下的。
1981年6月,十一届六次会议通过《关于建国以来党的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对十年文革作出国政性定论:“‘文化大革命’是一场由领导者错误发动,被反革命集团利用,给党、国家和各族人民带来严重灾难的内乱。”
注意关键词:1.由领导者错误发动;2.给党、国家和各族人民带来严重灾难的内乱。
定论文字在【决议】的第三部分《“文化大革命”的历史教训》(第18段)开言第一句中。明确划定十年文革——亦即“内乱”的时间界限是:“1966年5月至1976年10月。(确认)使党、国家和人民遭到建国以来最严重的挫折和损失。”
注意关键词:建国以来。
共和国【决议】是国政,铁板钉钉。1978年10月,《国务院关于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若干问题的试行规定的通知》,先摁下了学生下放暂停键。两年后出台中发〔1980〕64号文件,正式开启全国知青大返城。上山下乡作为“内乱”时期重要的“朝政”之一,至此被彻底拨乱反正(连同右派走资派平反黑五类摘帽等等)。稍有认知能力的不可能不懂:【决议】定性文革“内乱”是纲;否定上山下乡是“目”。按理说,纲举了,该目张吧?否。
否就否在:各种要弘扬知青精神,传承知青文化的口号,以及“知青历史文化研究会”之类机构,将知青架到“共和国脊梁”“共和国长子”神坛上的宏大叙事,占据着舆论高地。包括二成之上的二成“文化知青”。每临周年聚集旧地重访,都会作古正经地作文作赋歌之颂之。诵者慷慨激昂,歌者情意绵绵;吟者衷肠瑟瑟,舞者凤凰来仪。疑问就在:是怎样的知识让他们浑然不觉地混纲乱目?是怎样的认知让他们在“圣婴”“巨婴”间的恣意切换?
特别是将知青族群作为“社科研究项目”的高端理论机构,“学者”们正襟危坐地把知青历史“繁衍”出“知青文化”“知青精神”后,奉若圭臬地与共和国国史“捆绑”。频频发出与国政纲常相悖的信息。他们知不知道:自己的“不知道”在自然而然地外溢?要说八成的知青们不知道,倒也罢了。鲸呿鳌掷的“知青研究”泰斗们也呈现“认知闭环”指征,也莞尔一笑了。不说知识,不说认知,就说常识:被国政拨乱反正的当代国史中,有谁听说过“五七干校精神”?“走资派文化”?“右派历史研究所”?若果有,作为右派、走资派群体及当事者,会不会认为那是脑子短路瞎编杜撰?别人杜撰也就罢了,自己杜撰自己不存在的“精神文化”,并且觉得自己很睿智,很博学。恐怕也只能忍俊不禁了。
如某直辖市知青研究会在召开“知青精神与文化”专题研讨会《通知》里表述:“知青精神是知青群体内在素质的核心内容,知青文化是知青风貌的重要展现”。就连能“认厕所”的知青都会问:“知青群体内在素质”是什么?“内在素质的核心内容”又是什么?你凤翥龙翔,总不能言之无物吧?在十年“内乱”中,“知青风貌”是怎么展现的?继续深究下去,就没有答案了。
DeepSeek回应:在该组织公开的章程和简介中,并未为“知青文化”下一个精简、独立的定义。“知青精神”也没有一个固定的、官方发布的定义文本。另一渠道资讯说,上述所言,是该会副秘书长的会议发言。不代表研究会。(见附图)
现象的本质不在现象表面。在于现象是如何衍生的。对共和国“内乱”时期受以强制的“仪式性流放者”冠以“共和国脊梁”“共和国长子”云云,是不是想说:知青族群当年个个都是深藏不露,卧薪尝胆,枕戈待旦,厉兵秣马的大智大勇者?只待时机成熟,里应外合,而后胜利“大逃亡”?权以类此自我高潮式的幻念成立,那“卧薪尝胆”的环境你作何影射?另一面,在大返城开启后,包括诸多咬破手指写血书要“扎根XX一辈子”的知青标兵在内,人人恨爹娘生得腿短,个个比兔子跑得飞快,所谓“知青风貌”皆如此类?
回到主题。是怎样的知识,使知青族群(无论个体或机构)发出诸多与国政国史纲目混淆的理念?是怎样的认知,让精英知青们信誓旦旦地要将被“拨乱反正”的“内乱”历史弘扬传承?迷题多多,狐疑绰绰。由此联想到英国《牛津词典》。
牛津词典&知青斯氏人格&塔斯基吉梅毒研究的断想
百度文心有证:《牛津词典》收录了中国“知青”一词。
曰:作为中国特定历史时期的特定社会群体代称,“知青”被英文世界接纳为固定词汇。
“知青”英文单词即为中文音译:“zhiqing”。辞条定义是:“a young intellectual sent to live and work in a rural area during the Cultural Revolution in China”(在文化大革命期间被遣往农村生活和劳动的中学生)。
相信八成知青都能看出:人家没有添油加醋。实事求是,实话实说。
恰是中国知青自己,论及过往,要么语焉不详,闪烁其词;要么云山雾罩,宏大叙事。要么二者来回切换,前倨后恭。不说后辈奇怪莫名,你当事者若能自圆其说,也算是知识。
当事物及现象经不住逻辑常识推敲,当历史和现实被恣意荒诞演绎,无论个体还是机构(机构是人做的),用正常的知识和认知是难以对话的。只能从人格层面上去审视和思考。于是联想到了《知青斯氏人格》系列(为笔者拙作)。
知青斯氏人格出自“斯氏人格”。后者出自“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源自斯市一起银行劫持案。俩绑匪劫持四个银行职员对峙六日。后者获救后反为劫匪辩护。该国精神科医生认定是“受虐者对施害者的病理性依附”(Traumatic Bonding)。属“精神反向变态行为”。
此案广为人知。不作赘述。“精神反向变态”亦即人格变异。因案发斯德哥尔摩,简称“斯氏综合征”。当事者被控多日反觉对方应予获谅(是否甚至崇拜,不得而知),于情于法绝属意外。故称“斯氏人格”。意外之意,近似中国的“认贼作父”。基于受该案的启示,拙文对中国知青族群中的相似行为,谓之“知青斯氏人格”。
《知青斯氏人格》也多是从常态意识中作行为审视:即便非精神和心理专业的医生也看得出:“被遣往农村生活和劳动的中学生”中,类似朗诵“怀着无限的深情/扑向您的怀抱”的老知青,以及各类聚会上的文革歌舞,都比“斯氏综合征”当事人的“精神反向变态行为”有过之而无不及。前者是否属于“仪式性流亡者后遗症”,当由精神分析专业的学者们鉴定。本文始终关注的是:是怎样的知识和认知构成了中国知青的“斯氏人格”。
母版斯氏人格和知青斯氏人格的精神逻辑极具同轨性。但二者衍生的客观环境和社会背景却差异迥然。前者被劫是四个人。被控心路历程为六天。亦即斯氏人格“潜伏期”是六天。但知青的“认知闭环”不是六天。不是六年。是半个世纪。且后者的群体规模是“人类历史”无出其右的体量。二者人格变异的时空环境和群体指征等量相差数千万倍。天差地别的族群体量和历时之久的事件延伸,不同社会环境导致的精神逻辑变异,无论个体还是群体,除非用专业学科的临床跟踪观察数据分析,用惯常的学科认识方法去定义,难免浮光掠影。
中国知青族群半个多世纪的自说自话,自编自演现象,其所折射出的“元认知缺陷”(Metacognitive deficit)行为,若以一笑了之任由他去,无疑是该族群最大的人生不堪。
且不说要宏大叙事的“知青研究会”。放眼神州,数百个地级市以上城市中的“知青角”和“知青公园”,全副当年行头的知青聚会,连同互联网上N多家正式注册的各等知青网站,以及蚁量知青入驻的各类社群(QQ微信等)里,不难看到:日常闲聊,扎堆倾诉下放苦,掉过脸来就倾情演唱文革歌,跳忠字舞。弘扬传承念念不绝。无出其右且举目可见的中国知青族群“圣婴”“巨婴”切换行为,远不是母版的斯氏人格望之能及的。
不一类举。就问为什么?世界上所有事物及现象,无一例外地都有从因为到所以的过程。因为这样,所以那样。惟人格变异未必知因知果。知因不知果,或貌似知因,未必真知果的蹊跷,才是有研究价值的。现代科学探究事物现象,大多都是跟踪观察。医学界对活体标本临床观察长达数十年的,比比皆是。那么,有没有机构对中国“知青斯氏人格”的衍生及因果作跟踪研究?事实上“知青斯氏人格”是有共性指征的。诸如抛出不明就里的“知青文化”“知青精神”后,就是:不动声色地不知所云;不可思议地不以为然;不可名状地不着四六;不三不四地不约而同……类此“八不人格”足以从社会心理层面上作临床观察了。
英国医生研究(British Doctors Study)追踪吸烟与健康关系超60年;美国弗雷明汉心脏研究(Framingham Heart Study),追踪心血管疾病流行病学逾70年,至今仍在进行。触类旁通:举国N多家“知青研究会”,哪家能将诸如“知青斯氏人格”现象确立为机构研究课题,或者反证“知青斯氏人格”是否存在。是否属于“受虐者对施害者的病理性依附”(Traumatic Bonding)的“精神反向变态行为”。相信其历史价值决不逊于“弘扬传承派”。
要说的是:对特殊状况下的社会群体心理研究,时下国政也是鼓励的。2024年施行的《突发事件应对法》中明示:对突发事件中精神和心理受到影响的当事者和群体,支持实施心理评估、开展心理疏导、进行心理危机干预等心理援助工作。或有人问:十年内乱中的上山下乡是否属于“突发事件”?此问本身就具有研究价值之所在。如上所述:知青斯氏人格的“潜伏”期,不是六天,不是六年,是长达半个多世纪。作为被国政确定的“内乱”时期“朝政”,算不算“突发事件”,探究看。就算作第二次知识调查,都是对知青族群的关注。
不做评估会怎样?也只能任由他们自说自话自演自唱到终老了。事实上他们已余日不多。
再联想到塔斯基吉梅毒研究(Tuskegee Syphilis Study)。持续40年的该项追踪观察,被世界医学界称为臭名昭著。项目以观察梅毒未经治疗的自然病程为跟踪目的,让大约400名贫困非洲裔黑人男性做梅毒患者受试者,观之任之。即使在1940年代青霉素已成为有效疗法的条件下,研究者仍拒绝给受试者提供治疗。并阻止他们获取外界医疗。说白了,就是看着他们在不同状态下要么“熬”死,要么自愈。“熬”死多少,自愈多少,以此获得医学数据。由此,该项目被斥为严重违反医学伦理。是医学科学史上极其黑暗的一页。
“仪式性流放者(Ritual Exile)”不是自生的。由其自生自灭,似乎不太对路。各类“知青斯氏人格”及元认知缺陷(Metacognitive deficit)现象,在他们“自灭”后,辞典如何定义?历史怎么书写?——是另话。只是枉为了一生“知识青年”的名声。事实上,知青族群中并不缺乏“知青是啥”的思考者。且为数不菲。
一老知青回访旧地聚会时的随手诗作,或见端倪。诗名《批贱》:
古稀谒旧园,扪心思当年;犹记来去路,一步一趋难。
忽闻遣散令,愁眉又苦脸;家人哭戚戚,垂首叹三叹。
冬夜伴烛思,夏晚数星闪;念亲涕涕泪,前路茫茫然。
小平放你回,屁颠又屁颠;疮好忘了脓,感恩老教员。
一喊无悔情,二唱憧憬甜;问你为啥回?怎么那么贱!
即便是八成只具高小文化的知青,毕竟不是文盲。在校时写个“斗私批修”;下放后写个《扎根决心书》之类,普遍手到擒来。恢复高考不第者,回城自学混个工程师会计师律师教师的大有人在。入仕做官下海做生意的都各有人等。文凭高低不论,皆闻得屎臭花香。一句话:傻人不多。在如何看知青历史,看自己的知青人生,看自己的人格正不正常,心理健不健康,文化是不是菜鸟,认知是不是低能,心下也都八九不离十。至于知青族群中不为少见的“八不人格”,也不宜贴上寓意相关标签。毕竟都是“仪式性流放者”一员。间或呈现出“不知道自己不知道”的状况,权以“知青斯氏人格”看之。余生中相惜则个。
后记
笔者在数年跟踪观察“后知青时代”族群过程中,突出感觉到:鉴于半个多世纪来,众多复杂资讯将知青历史的成色和知青族群的成分混乱勾兑,是舆论环境的不堪生态。在此明确一个前提:本文中的知青,是1968年—1978间上山下乡运动中的知青。是中发〔1980〕64号文件中的知青。于这个历史时段之外的,所有被称之为知青的个人和群体,皆无关联。
另:在共和国网络允许上线的AI系统里查询资讯,来源若有误差,不在笔者。
及厘清当代史中几处小时段
一.毛泽东的“农村是个广阔天地,在那里是可以大有作为"和“广阔天地,大有作为”是在1955年10月份七届六中全会期间发出的。这段按语被收录于《毛泽东选集》第五卷。当时因获知河南省许昌地区郏县大李庄乡(今平顶山市郏县“广阔天地乡”)7名初中毕业生和25名高小毕业生,参与农业合作化工作有感而发。后来为纪念批示,大李庄乡更名为“广阔天地大有作为人民公社”,现为“广阔天地乡”。彼时是“一五”计划第三年。前一句是原文,后一句是后来演变成的口号。前后句都与1968年开启的“上山下乡运动”无关。
二.知青,是十年文革中“上山下乡”城市学生的专用名称。舆论所言邢燕子董嘉耕是“上山下乡”知青的代表,时空有差。邢燕子1941年生人。1958年回乡;董加耕1940年出生。1961回村。二者是五十年代农村户口的中学生回乡务农。年龄上,与上山下乡知青是两个年代的人(前者年龄段的小学多是在“旧社会”上的)。后者是建国后出生的人。最早的老三届大多为1953年前后生人。小邢董10岁之余。俗话“大一轮长一辈”。即便在建国后,回乡务农青年与知青也是两个时段的群体。直白说,邢董回乡时,老三届大多都是小屁孩。新三届多数在咿呀学语。把前后二者混淆,多是被混乱舆论击鼓传花的结果。
与邢董时段相对应的文艺作品,如首演于1958年5月的豫剧《朝阳沟》(剧场戏)。后于1963年搬上电影银幕。同期的还有李亚林和金迪主演的《我们村里的年轻人》。1959年上映。即便末代知青都能分清彼此。“知青研究会”之类更不应以误传误。
三.知青与早于邢董的建国初期“屯边垦荒”青年也不属于同一历史时段事物。后者多为城市知识青年。有应届毕业的,也有已经分配工作的。1965年上映,由杨在葆和达式常主演的《年青的一代》,讲上海青年青海高原支边的故事,是这一群体。彼时还没有文革。反映“屯边垦荒”和《年青的一代》两个群体的记录片有:
1.摄制于1955年的《在荒地上》;2.摄制于1956年的《荒地上的新居民》;3.摄制于1959年的《绿色的原野》等。期间包括分别摄制于1959年和1961年的故事片《老兵新传》《北大荒人》,都是讲述复员军人和城市学生的“屯边垦荒”事。和邢董的回乡务农,以及更后期的“上山下乡”既不是一个性质,更不是一个群体。
后记小结:历史不能勾兑,国政不宜无视;族群不得混乱,史实不要篡改。至于人格,知识,认知等,余日无多,惟祈各位好自为之。
《知识青年的知识》之二待续。
上篇完稿于甲辰年己巳月丙子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