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刷卡上了K901公交车。这个点车上人不算多,靠窗的位置还空着几个。我找了个后门旁边的座位坐下,把帆布包放在腿上。
窗外暮色还没上来,太阳斜挂在西边,晃得人眼睛眯起来。
车刚启动,后门上来两个人。
走在前面那个穿黑色外套,袖口磨得起毛边,头顶带着一顶黄色安全帽。他瘦,颧骨突着,头发灰扑扑的,两鬓有不少白丝。脚上一双迷彩解放鞋,鞋帮子发白,鞋根处沾着一点干掉的黄土。
后面跟上来那个壮实些,拎个塑料水壶,应该是一起的。
两人都往车厢后部走,黑色外套那位在我斜对面坐下,把安全帽扣在膝盖上。
突然一阵音乐响起来,尖锐又喜庆——《叠个千纸鹤》。
循声看去,是黑色外套那位从裤兜里摸出一个老人机,摁了一下,开始接电话。
他手机外放声音大得很,一开口,声音更大。
“喂!喂!老乡儿”他侧着头,手机贴着耳朵,嗓门亮得整车厢都听得见,“……万象那边?……嗯,嗯。”
电话那头说了一串,他安静了几秒。便他大声回:“中。”
又听了几句,他忽然扭头,朝坐后排那个壮实的工友喊了一句:“明儿你去不去?”
“去。”壮实那位没犹豫,声音不大,但非常肯定。
他又把手机贴回耳朵:“中啊,那就明儿万象见。”
通话结束前,老人机又响了一声提示:“已上锁。”屏幕暗下去。
他把手机揣回裤兜,弯腰拍了一下鞋面上并不存在的灰,往后一靠,长出一口气。
窗外掠过一排行道树,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一格一格扫过车厢。他安全帽上有一个小坑,反着光。
前面路口红灯,车停了。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剩发动机突突响着。
他忽然又开口,跟后排那个工友说话,声音还是那么大,全车都听得见:“明儿早点,老地方碰头。”
“中。”
绿灯亮了,车继续往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