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两个月了。校园里的银杏开始黄，食堂门口的桂花落了一地，这时候，心里开始犯嘀咕的人就多了：这个专业，到底是不是我的？要不要换个方向？
我在大学里待了一辈子，刚退下来。按说，专业的事，不该我这个老头子多嘴。可我总记得，年轻时候选错一行，那滋味，像穿了一双不合脚的鞋，走起路来，每一步都硌得慌。一个对路的专业，是让人长个儿的。根扎得深，枝叶自然舒坦。可如今的孩子，不少是被家长、被社会推着进了一扇门，自己也不知道喜不喜欢，只听外头风言风语，说这儿是坑，那儿是崖，心里先慌了。其实呢，鞋合不合脚，自己穿穿才知道。真要是拧着，趁早换条路，不丢人。
怎么知道合不合脚？我告诉你三桩小事，你回去慢慢品。
头一桩：翻开一本书，眼睛是亮的，还是暗的。
不是课本，是你们老师说的“真正有意思”的那本书。文学史也好，高等数学也好，什么工科原理也好，随便哪一本，你翻开，读它三页。
读着读着，要是心里冒出一句“这个倒有趣”，然后不知不觉翻到第十页、第二十页，甚至摸出手机来查书里提到的一个词儿——那好，你的好奇心还活着。好奇心这东西，比什么测评都准。它不骗人。这样的人，不用转专业。
要是翻开一看，“这都写的什么呀”，把书一合，拿起手机刷了半天短视频，再翻开，还是进不去——先别急着给自己下结论。换一本，换个时候，再试试。连着三次都这样，那就是这门学问跟你没缘分。趁早，换。
第二桩：头一回去找老师问问题，腿是沉的，还是轻的。
总有一节课，你听了一半，没听懂。下课铃响了，你坐在那儿犹豫：要不要走上去，问一问那个看着有点凶的老师？
你留意自己身上那个劲儿。要是你发现，自己居然有点盼着这个时刻——“等会儿我得去问问这个难点”——哪怕手心微微有点汗，那说明你对这门课，是有点“贪心”的。你想把它弄明白，不想糊弄过去。这种“不舒服，但偏要去弄个水落石出”的劲儿，正是一个人对一行学问上心的样子。反过来，要是你每次想问，脑子里头第一个念头就是“算了，反正以后也用不上”——你得当心了。不是当心老师，是当心自己心里那股“算了”的懒劲儿。真正对路的专业，会让你觉得“没搞懂”这件事，比“在老师跟前丢一回脸”难受得多。有这感觉的，该换就换。
第三桩：看见学长学姐做这行的事，心里是羡慕，还是庆幸。
你在教学楼走廊里、食堂窗口前、图书馆门口，总会碰见学长学姐。你留意自己头一个念头是什么。
音乐系的一个姑娘，在琴房弹到深更半夜。你站在走廊里听了一会儿，心里想的是“要是我也能这样就好了”——这样的人，不用转。要是你看见他们熬到半夜赶作业、背着几十斤的器材往外跑、对着电脑屏幕皱眉头，心里头冒出来的是“还好我不是他们”——那这个心理，就别勉强了。
我从前有个学生，本来念物理。有一回我瞧见她抱着本小说，眼睛亮得跟什么似的。跟我聊起来，我说，你转去中文系吧。后来真转了，再后来考到复旦读现当代文学去了，如今留在上海。我常想起来校报编辑部值班的样子，安安静静的，那本书翻得卷了边。
三桩小事说完了。
孩子们，你们要记着：这世上没有一门专业叫“成功”，也没有一条路写着“保过”两个字。更没有哪个行当，能让你一进去就“上岸”，再不用愁。有时候啊，人不是因为爱了才选，是因为选了才慢慢爱上的。你只管去试，去品，去拿自己的心掂量掂量。走着走着，路就清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