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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周共读朱山坡的短篇小说《形同虚设》。故事讲述了一把锁如何变成杀人夺命武器的疯狂奇遇;或者可以解读为“我”为了找回丢失的电瓶车U形锁而家破人亡的故事。
这是一把锁引发的血案,像“疯狂的石头”或者“一个馒头”一样,带出一系列令人瞠目结舌的连锁反应,最终酿成人命惨案的悲剧;也给读者留下深刻的反思与对人生、人性的扣问:就一把锁,至于吗?一把锁,几条人命,几个家庭,值得吗?
有形的U型锁和钥匙分离异位,使得偷到锁的窃贼没有钥匙无法解开锁;使得丢了锁的失主空有一把钥匙不起任何作用。偷锁的小偷和失锁的主人均陷入焦灼的死局,而又固执拧巴地不愿意走出困局。这把锁对于双方都形同虚设,无为有处有亦无。
其实,对于贼人而言,无论是U形锁还是车把锁;无论是保险柜还是防盗门;也无论是链条铁锁还是不锈钢锁,都形同虚设。盗贼的本性难改,人性的弱点和劣根性防不胜防。
而真正形同虚设的,也是看不见摸不着,却又无时无刻不在的无形的枷锁。这无形的枷锁就是底层生活的困境,要么是物质匮乏,要么是精神空虚,甚至是物质和精神的双重贫瘠。这种困境,小说中的每一个人物都不能幸免,就像报应一样如影随形,最终都指向每个人的宿命。
锁的U形,虽坚硬却有弯度;反衬出人的执拗,宁折不弯与固执己见,撞了南墙也不回头,只能是死路一条。我们常说退一步海阔天空,转一下弯好掉头,那都是血的教训得出的生存智慧。可偏偏总是有人不在乎这些前车之鉴,要以身试法,结局可想而知。生命如此脆弱,人性也经不起考验。
妻子小银的悲剧,是因为童年偷了邻居一个鸡蛋而一直被邻居老太羞辱。这种因为幼小不懂事儿犯下的小错误没有被容忍和原谅,导致了她长大后对所有老太产生成见,留下了终身难以愈合的创伤和难以磨灭的阴影。
前一段时间,在租住房子的小区,因为宠物狗引起事端,小银又与养狗的老妪产生矛盾,被老妪羞辱逼迫要对狗道歉,被纠缠骚扰以致无法正常生活。一个书城的书生与当老师的妻子,被一群自以为优越的狗主人逼得有家难住,只得被迫搬家逃离。
这回小银又发现,是垃圾老太韦姨偷了U形锁,并没有卖给废品站,而是想给她的疯儿子冠军换一把新锁。理由有两个:一个是原来用了二十年的铁锁快要断了;另一个是为了把疯子锁在家里,不出来危害公共安全。但小银仍固执地坚持要锁,最终被疯子用锁砸伤。锁变成了伤人的武器。
舅子的悲剧,是他的计较固执甚至一意孤行的冷酷,招致非命。他的桀骜与傲慢,以及拧巴计较,比姐姐有过之而无不及。原本可以在姐姐小银受伤后,姐弟知难而退,规避风险;却不料舅子不肯善罢甘休,想要强出头。这无疑让事件落进黑暗的无底洞。因为疯子冠军挣锁逃脱,简直就是一个定时炸弹,风险无处不在。
在疯子眼里,钥匙配锁是理所当然再简单不过的事,却偏偏遇到姐弟俩的故意刁难,让他这一最简单的逻辑都行不通。最终只能强取豪夺,砸死小银的弟弟,将钥匙据为己有,才终于打开锁把自己锁上。锁变成了杀人的凶器,也再次成为锁住自己的牢笼。它也是逞强者走向死亡、弱者走向深渊的钥匙。
有形的钥匙也形同虚设。对于正常的锁而言,非用钥匙不可才能打开;但是,对于疯狂的困境求生而言,不按常理出牌,没有钥匙也照样能冲破锁链牢笼,而且带着所向披靡的毁灭性。
与拾荒者争长短,自己也是乞丐;与疯子争输赢,自己也是傻瓜。狗咬狗,自取其辱。这个社会有一种规律:幸福者退让原则。不与尖酸刻薄之人计较,不与烂人烂事纠缠,远离恶意戾气,吃点小亏,心宽身安,不失为明智之举。
最后的结局是疯子不等警察来抓,他自己把自己锁住。这样一个没有民事行为能力的人,一个神志不清的精神病患者,如何杀人偿命呢?小舅子的死终究是一个无法追究的惨案,世上又多了一个无处安放的灵魂,小银又多了一个意难平的屈辱。
不因善小而不为,不因恶小而为之。疯子的世界其实简单纯粹,拿起武器、放下屠刀,解锁系锁只在一念之间。逼迫他起杀念的,是在他看来外界带给他的恶念。出于对自己本能的保护,不然,他何致于攻击反击,要夺人性命?
一把锁,八十元,揭开一个月电费的窘困,一个鸡蛋的旧伤疤,一次受狗气的屈辱,最终付出无可挽回的一命一伤的惨重代价。小说从锁眼里探得毫微,将底层生存困境的内外挣扎与不甘极尽描写,令人唏嘘。
失主的我、忍不下气的小银、失手致死又故意杀人的疯子冠军、认死理终惨死的小舅子,如此结局,走不出的困境,也是躲不过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