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周末,我如期来到“岁月的童话”。
黎萱已经坐在老位置了,气色好了许多。
我心里隐隐期待着,经历了上次那场仓促的“救援”,她总该对我说些什么吧?哪怕只是一个感谢的眼神。
然而,直到她起身离开,目光也未曾偏移半分。
我去吧台结账时,阿静笑着拦住我:“萧先生,您的单萱姐已经结过了。不止今天,她预付了整整一个月的茶钱。”
我一愣,随即了然。
真是个心思缜密又倔强的姑娘。
她不愿欠下人情,又深知直接给钱会伤人自尊,于是用了这种方式:礼貌、周到,且不留任何私下接触的余地。
我对着空座的方向笑了笑:“挺好,长这么大,头一回有姑娘请我喝一个月的茶。”
2
再去时,黎萱不在。阿静主动解释:“萱姐出国了。”
“出国?”
“嗯!”阿静语气里带着崇拜,“荷兰有个博物馆的全球设计竞标,萱姐的方案中标了!前几天刚飞去那边,估计要待上一阵子。”
全球竞标,脱颖而出。我知道这分量,心底那份欣赏又深了一层。
“你们萱姐,真了不起。”我由衷道。
阿静与另一个店员阿玲立刻化身“夸夸团”:“那可不!萱姐大学时作品就获过国际奖。”
“她还会德语、钢琴、书法……也不知谁会有这个福气,跟萱姐在一起!”
我听着,目光落回那个空着的窗边座。预付一个月茶钱?
看来,她是算准了出国这段时间我不会白跑,用这种方式,委婉地请我“不必再来”。
如果一个月后,她回来仍见到我,会是什么表情?
想到这里,我非但没有退意,反而觉得这场无声的“对弈”,忽然变得有趣起来。
3
黎萱不在的这段日子,我回归了常规生活。
和好友吴劲、周辰打球时,被他们逮着追问。
“最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怎么回事?”吴劲问。
周辰更直接:“听说你每周雷打不动跑城北?有情况?”
我笑而不答,等于默认。
“哟!”周辰一拍我肩膀,“新鲜!还有你萧大公子追不上的姑娘?什么样天仙,带来见见!”
吴劲也凑热闹:“看这表情,是吃了闭门羹?人家姑娘不理你?”
我无奈,脑海里浮现出黎萱清冷侧影。该怎么形容她?那确实不是“一般”的姑娘。
临别时,周辰收起玩笑,正经拍了拍我:“咱们也都三十多了,该定下来了。要真是好姑娘,就认真处,考虑结婚。”
结婚?这个词让我怔了一下。
我对黎萱,起初是好奇,是吸引,是好感。
但“结婚”这个遥远的词汇,当它和“黎萱”这个名字联系在一起时,竟没有想象中的排斥,反而……像一颗石子投入湖心,漾开一片模糊而柔软的波澜。
若对象是她,似乎,真的不错。
4
一个月后,我再度推开“岁月的童话”的门。
那个熟悉的身影果然在那里。
一个多月未见,心竟漏跳了一拍。她没坐在惯常的窗边,而是背对着门口,坐在角落那架老钢琴前。
五月上午的阳光穿过玻璃,为她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舒缓的琴音从她指尖流淌出来,不算专业,却清澈干净,像窗外的天气。
一曲终了,阿静轻轻鼓掌。黎萱回头,浅笑了一下:“手生了。”
那笑容很淡,转瞬即逝。她很快收拾好东西离开。
我几乎在她起身的同时站了起来。
“萧先生这么急?”阿静诧异。
“嗯,忽然想起有点事。”我含糊应道,跟了出去。
门外是条石板路,两旁石榴花开得正烈,红得像烧着的云。她穿着水蓝色的长裙,米白皮鞋,走在花荫下。走着走着,她忽然停下,转过身来。
我猝不及防,第一次在光天化日下,与她正面相对。
她个子不算高,齐耳短发衬得脸蛋小巧精致。皮肤很白,眼睛尤其漂亮,只是里面没有温度,像两汪清冷的深潭。
“萧先生。”
她开口,声音果然如想象中清澈,却也如想象中疏离。
我心头一跳,随即窘迫起来——跟踪被当面揭穿。
“上次的事,谢谢您。”她语气平静,“我想您工作应该很忙,不必每周特意从城南赶来,只为一杯茶。”
“你……认识我?”我捕捉到她话里的信息。
“去年,在爱丽丝咖啡厅见过。”她简短回答,显然不愿多提那段过往。
原来,她早就注意到角落里那个沉默的男人。甚至还知道我住城南。
这个认知让我心底泛起一丝隐秘的欣喜,随即被更大的尴尬淹没。
“这样跟着一个女孩,恐怕不是君子所为。”她的话,礼貌,却像一根细针。
我脸上骤然发烫,支吾着,生平第一次感到词穷。
她微微颔首,准备离开。
我急忙脱口而出:“黎小姐,我们……不能交个朋友吗?”
她回头,目光平静无波:“萧先生,以您的条件,在城南应该有很多人愿意和您交朋友。舍近求远,实在没有必要。”
一句一个“您”,礼貌周全,却将人千里之外。
她仿佛穿着一身无形的铠甲,拒绝任何靠近。
她越是这样,我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越是清晰起来。
5
下一周,我再去,她果然不在。
结账时,阿静犹豫半天,小声问:“萧先生,您……是不是在追我们萱姐?”
我笑了,坦然承认:“是。很明显吗?”
“嗯……只要萱姐在,您一定在。她出国那一个月,您一次也没来。”阿静也笑了,压低声音,“偷偷告诉您,萱姐追求者可多了,您要加油哦。”
原来,我还有这么多看不见的“对手”。
“谢谢,”我对阿静,也像对自己说,“我会的。”
回到车上,我看着后视镜里的自己,忽然清晰地意识到:那份最初的好奇与欣赏,在一次次奔赴与交锋中,早已悄然变质。
我想追求黎萱。
不是一时兴起,是真心实意地,想成为能站在她身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