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姐决定从母亲肚子里钻出来那天,内蒙古的沙尘暴像一头失控的野兽正在疯狂肆孽。
那是一九五六年的春天,一场来自西伯利亚的沙尘暴,穿过蒙古,直奔呼和浩特。气象站记录显示,当时的能见度不足10米,风速达到8级。
母亲捧着高高隆起的肚子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昏黄的天色,听见沙粒击打着玻璃窗。
她抚摸着肚皮上凸起的小拳头,感叹道:"这孩子不会是个男孩吧,出场都要搞这么大阵仗。"
父亲当时在卓资山短训,母亲忍受着一阵阵宫缩,收拾了一个小包袱,她想叫一辆三轮车,前往253医院。
漫天黄沙遮住了太阳,白天变成了夜晚,远处的灯光都躲起来了。
大风天气,瘦弱的三轮师傅都躲在家里,母亲站在风中,半天才等到一辆三轮车。
骆驼祥子操着一口旧城话问:“去哪个呀?”
“师傅,劳驾您呐,去二五三医院,我快生了。”母亲只有在情急之下才会说北京话。
从军区西院到二五三医院,路途并不远,但蹬三轮的师傅是逆风骑行,小沙子打在他脸上,他眉头紧锁,奋力前行,不敢张口说话,一说话,沙子就会趁机钻到嘴里去了。
母亲蜷缩在三轮车上,她双拳紧握,大口喘息,只听“噗嗤”一声,羊水爆出来,坏了,老二不会在路上钻出来吧?母亲喊到 “对不起啊!师傅,我把你的车弄脏啦!”
车夫善良,一边蹬车,一遍喊道,“ 不用担心额的车,你忍住啊,到了医院再使劲啊!可不敢生在路上啊!”
是个女人都明白,这哪里是能忍住的,瓜熟蒂落是大自然的恩赐啊!
母亲越忍宫缩越频繁,身边只有一个陌生的骆驼祥子在拼命蹬着三轮,她哭了,担心起肚里孩子的安危,无助之际,泪水和泥沙混在一起,顺着脸颊泥石流般淌下。
“到了!”骆驼祥子兴奋地喊到,一个门诊护士帮母亲从包裹里掏出钱,递给骆驼祥子,我妈说,“不够,麻烦给他双倍的钱,没有他的帮助,我肯定生在路上了。”
护士这才回头看了一眼母亲,我妈的七窍几乎被沙子填满,脸上一道道黄泥印子,头发一缕缕贴在脸上。
当母亲被推进产科时,护士们正用湿毛巾堵窗户缝隙。助产士的接生记录上写着:"产妇七窍积沙,需先进行鼻腔冲洗"。产房的无影灯在电压不稳的情况下忽明忽暗,不得不用辅助照明。
妇产科的医护人员迅速对母亲进行了检查和处理,消毒水的气味使母亲安静下来,她希望这次是个男孩,母亲这么想是有根据的,老二在肚子里时就不安生,只要饿了,就会在里面练跆拳道,“到饭点啦!该开饭啦!想饿死我呀!”
半夜十分,孩子生出来了,二姐出生时的第一声啼哭,被窗外呼啸的风声吞没得干干净净。新生儿五斤多,是个女孩,五官邹巴在一起,小嘴撅着,似乎不大情愿来到世上,母亲抱起二姐,亲吻她的小脸。
“阿姨,孩子的右手是六指,医生说,最好尽快手术,越小切掉越好。”助产士说。
母亲一听,心里咯噔一下,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在旧时代,六指婴儿是不祥的印记,在医疗条件落后的年代,六指被视为"恶魔标记"。坊间传言,清代山西有些村落曾将六指婴儿当作"旱魃转世"扔进枯井。
姥姥曾告诉母亲,旧时代走街串巷的算命先生都说:"六指儿是前世债主"、"多一指多克一亲"。
母亲越寻思越心乱如麻,那一晚,她辗转反侧宛如热锅上的蚂蚁。
就在母亲一筹莫展之际,父亲赶回来了,老爸年轻时是个暖男,他拉着母亲的手说,“咱们听医生的吧!”
一周后,手术做完,母亲抱着二姐回家了。手术是做了,但我妈心头一根刺留在那儿了,我爸从来不信邪,他对这个老二更加痛爱。
生老大的时候,母亲才二十三岁,老大才一岁,老二就来了。
母亲说:“咱家老二一出生,就是个齐天大圣孙悟空。”
三年后我出生,虽然又是一个女孩,但是乖巧可爱,深得母亲喜爱。
老大是母亲的得力助手,自从我出生,二姐觉得被冷落了,她时常调皮一下,恨不得弄出个大动静,以此来引起父母的注意。
我的童年时代,大姐憨厚,二姐顽皮,不仅顽皮更擅长恶作剧,她出主意,老大执行,俩人狼狈为奸,致使我们干了很多坏事。
父母下班回来,挨一顿揍是家常便饭,二姐因为调皮捣蛋,在我们西院名声响亮,如雷贯耳。
她像一枚飞毛腿捣蛋,总能在平淡的生活里炸出一些让人又好气又好笑的事来。
中学时的那段早恋,简直可以写一部精彩的青春连续剧。
二姐上中学后,更像脱缰的野马,一路狂奔,开启了她和全世界对着干的“辉煌”历程。
那个时候,校园里的早恋就像一场神秘又刺激的冒险,我们连想都不敢想,二姐却毫不犹豫一个猛子扎了进去。
她的早恋对象是同班的一个男生,”他学习很好,作文能写出鲁迅的风格,最主要的是他长得帅,眉眼就向英雄王成。“
但是,我见过那个男生,哪像王成?只是情人眼里出稀屎罢了,我的二姐被巴掌山迷住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