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班坐车途中,突然想起一件旧事。
刚毕业那几年,我们同寝室的几个大学同学,几乎每月都要凑在一处聚餐唠嗑,热闹热闹!
那天,刚好办完事,顺路在其中一个同学家附近,她热情地邀请我过去坐坐。
房子很好找,因为在一楼,老远就看见她在单元门口向我招手。这是一个两室一厅,我记不清里面的装修,只记得每个房间都开着灯,估计一楼光线太暗了。
我们这群人里,她最早结婚生娃,女儿漂亮聪颖,送进收费很贵的外国语学校,把我们羡慕的不行。她见到我,大声说着,女儿拉丁舞得了比赛,学校配合着课文要去钱塘江观潮研学,自己在家炒炒股,短线操作快进快去,比上班赚的都多……
然后她弯腰从墙角拖出个半人高的大袋子,满满塞着老家捎来的干米线,翻来覆去跟我夸这货地道。她麻利烧上水,抓一把米线下锅,随手磕两个鸡蛋,放了青菜进去,沸水咕嘟冒泡。她一边拿筷子搅锅,一边家长里短说个不停,我不懂股票,靠在门框上,安安静静看她忙活。
一碗米线端过来,热气腾腾的。她一边吸溜,一边问我:好吃吧?
我细细品尝了一下,说道:这米线有点干巴巴的,不好吃。”
话音刚落,她吃面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几秒,过后,紧绷的身子缓缓松弛下来,低头扯了扯嘴角笑出声来:“你呀,也就是你了,净说大实话。”
笑声慢慢淡了,指尖无意识来回蹭着碗沿,语气轻得很。
她:“别的同学来,个个都捧着我说米线香,我心里清楚,全是客套。其实我自己天天吃,早就吃腻了这清汤寡水的滋味。”
我静静听着,没打断她。
她:“前几年我哥走了,心里堵了大半年才缓过来。一心想把女儿好好培养,外国语学校学费、研学费,哪一样不要花钱?女儿班的同学家境都很好,一支笔都几十元,还随便乱扔,我家花不起,每根笔上都贴上标签写上名字,幸亏都穿校服,否则更加花费大。
这房价吧,也是一年涨一截,我们寝室除了我,你们个个都买了房,就我攒不下积蓄,只能租这套一楼老房子,纯粹图房租便宜。”
她顿了顿,叹口气:“我老公工资只够勉强糊口,炒股也是今天赚明天亏,没个定数。但凡碰上一笔额外支出,手里立马捉襟见肘。平时我一个人在家,懒得折腾饭菜,顿顿煮米线对付一下。”
我轻声接话:“咱们多少年交情啦,你想说啥就说啥,没啥大不了。”
她听完紧绷的眉眼彻底舒展,转身从橱柜摸出半瓶陈醋,哗啦往两人碗里各倒一大勺,酸香瞬间漫开,寡淡的汤底一下子活泛起来。
她:“也是,跟你不用装模作样。加点醋,好歹能吃出点滋味。”
以前大伙聚会时,她总收拾得体面,全程热热闹闹笑着,没人看得出来她心里压了这么多烦心事,也就是这一碗米线,让她和我倾诉了众多心事。
后来,大家又被工作、家庭绊住脚,碰面越来越少,只在群里零碎说起,她女儿学美术了,一家子后来搬离杭州了,群里从此再也没了她的动静了。
这碗旧友米线,我记了数年,不知如今她的三餐,是否多了几分称心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