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天纵行者》|第七十九章 师徒阴谋

第七十九章 师徒阴谋

喝尽醒神茶后,张晴辉运气调息,一如以往,只觉一身活力泉涌,便是早先那份头疼,此刻也已一扫而空,于是他提剑而起,又于庭间练起武来。

张晴辉练剑之际,李梦菡仍是坐于一旁观看,只是她的目光未如以往专注,反显得有些迷迷茫茫、空空洞洞,似乎并不真瞧着前头演剑,而是暗自在思索着什么烦恼的事情。

张晴辉重新执剑而起,才不过半晌时分,忽又止下了动作,持剑呆站于庭间。李梦菡见状回了神来,起身趋前,忧心问道:“二少爷,怎地停下了?身体又不舒服了么?”

张晴辉摇了摇头道:“没有,方才喝了你的醒神茶后,原本的头疼都消失了,我又感觉到精神十分地振作,打算好好地再练一阵子剑,只是……”话到此处,面态有些尴尬,难为情地笑了笑,又道:“只是以前精神大振的时候,脑子里想的都是挥剑的画面,这次精神大振起来时,脑子里却一直跑出你的身影,始终无法将心思集中在剑上,所以我想……还是暂停一下好了……”

张晴辉品行端直,为事认真,并不是个会为了私欲而旷下练功之人,可他毕竟年少纯真,这会儿初识了情爱何谓,尝受到两情相悦的美好滋味,不由欢喜地有些难以自己,便是平素所好的练剑,这当头也完全盖不过心中李梦菡的身影了。

李梦菡一听张晴辉此言,一张俏脸再度红了起来,轻柔说道:“要不……二少爷先别练剑,和梦菡一起坐下来说说话。”

张晴辉嗯的一声点了点头后,将剑还鞘收起,比手示向了远处一个角落,结巴着声音说道:“那儿应有一张长形的椅子,我们一起坐那……可以坐得……近一点儿。”一边说着,一边不自觉地红了脸来,原是心里正想象着,二人一同坐于椅上,相互依着彼此的画面。

李梦菡顺着张晴辉所指方位望将过去,瞧着了角落边一张长形石椅,知晓张晴辉是想和自己同坐得亲近一点儿,双颊一热,低声说道:“嗯……我们一齐过去。”

于是二人轻牵着彼此的手,一同行至了那一中庭角落边的石椅,并肩坐了下来。坐下后,二人又是静默几时,尽是红着脸面,却不知该谁开口。说也奇妙,从前二人还像朋友一般相处时,皆是谈聊得十分自然,一点儿也不曾陷入难以起话的窘境,没想今日一回互诉情衷后,两人反倒不知了该要如何说话,好似怎么说,便怎么尴尬。

二人这样安静了许久,张晴辉终于鼓起了勇气起话,显是极为紧张地说道:“你要不要……要不要将头靠在我肩膀上?我瞧……我瞧以前我爹娘……时常是这么说话。”

张晴辉但想他二人互承心意后,关系已有改变,如今已不仅是熟友而已,那么彼此之相处形式,似也该添点变化。然而张晴辉少年初恋,过往实无谈情经验,对于怎般对待李梦菡如同自己心上之人,他可是半点不悉,于是偷师到了自己爹娘身上,回想昔时年幼,曾见萧俊驰与沈兰歆夫妻情深,聊谈于荫下花前,爹搂着娘、娘靠着爹,相依相偎,恍如天上人间。于是张晴辉为之心向,也想让李梦菡靠首在自己肩上。

李梦菡闻言,脸耳俱红,却是没有稍拒,嗯的应了一声后,微往一旁倾去身子,将头侧依在了张晴辉的臂膀上,感觉自己心脏正跳动得十分厉害,容颜中尽是少女的娇羞。

此时张晴辉闻得了李梦菡发间清雅的淡香,不由心神一荡,于是一手便往李梦菡腰间搂去,却仅只轻轻触在她的衣上,不敢当真紧拥。

二人便是这样,一搂一依,享受了一会儿无声的甜蜜后,李梦菡终于开口,问道:“二少爷……你爹和你娘,是怎样的人呢?”

张晴辉忽闻李梦菡出了声来,立从陶醉中回过了神,轻声答道:“我爹和我娘……是世上最好的爹娘。可惜……他们过世得早,我不曾有机会好好报答他们。”话至最末,脸容不禁有些忧伤。

李梦菡又道:“那你爹娘,为何会这样早地过世了?如我爹娘,便是同染上了一种重疾,这才先后撒手的。”

张晴辉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我爹和我娘,当年是为了救我,而给一个奸人害死。”

关于张晴辉亲爹亲娘的身份以及过世原委,庄内除了庄主张遵道,以及几个曾一齐前往戮山的手下以外,并无他人知情,张晴辉自己也不曾对谁提及,不过如今他已将李梦菡视作了知己情人,自然也没想瞒她什么。

李梦菡听言,身子一颤,语带惊错地问道:“为了救你而给害死?怎么会这样呢?”

只见张晴辉脸容蒙上一沉愁云,脑中思绪一下子回到了五年以前,回到了那座荒野间的孤山,回到了那个倾着大雨、洒着红血的午后……

张晴辉一面回忆着前尘往事,一面对李梦菡娓娓道来,说起五年前那段惨事的前后始末,当说到了在戮山山道上,那皮裘汉子如何将他父母斩首破肚的情节时,他忍不住咬牙切齿、身颤语抖,满面尽是悲恨,虽是昔年旧事,可杀亲之恨铭刻心骨,清晰一如昨日之仇。

李梦菡一边专心聆听,一边脸容愈显沉重,到了后来,一张秀面已几乎全是惨白,她的目光泛着惊恐,唇瓣几也没了血色,一身上下不知为何,颤抖得十分厉害。

张晴辉感觉到了李梦菡的身子正不住颤动着,面上悲愤的神色一收,倾下首来,朝李梦菡柔声问道:“梦菡,怎地你一直在发抖?你是不是觉得很冷?”

李梦菡点了点头,说道:“今儿个穿衣单薄,是有一些受风了,加上听了你的故事,觉得十分悲惨,身子不禁便发冷了起来。”

张晴辉听了担心,说道:“不然我们别坐这儿了,去到屋内避风去,待用过了晚饭,身体便会热起。”说罢,动了动身子,已要准备站起。

李梦菡见状,忙扯了扯张晴辉衣衫,说道:“别……我还不饿,而且……我还想在这儿多留一会儿,还想……多依着你一会儿……”

张晴辉听得李梦菡之言,既是腼腆亦是欢喜,重新坐好来,说道:“嗯……那我们再多待久一点儿。你觉得冷的话,让我……让我搂你搂得紧一点好么?”话至最末,声音甚是紧张。

李梦菡没有拒绝,嗯了一声回应,身子更往张晴辉怀中靠去,头首依在了他的胸前。

张晴辉感觉到了李梦菡挪身贴近,心神一阵激荡,使力搂紧了她的纤腰,一把将其揽在自己怀里,一颗心怦怦跳着,实是紧张不已,但觉胸前娇躯温软,面上清香扑迎,一颗脑袋不由源源发烫,几乎便想往李梦菡颊处亲上一口,可念头才起,立时自我否决,暗道:“我也真是!才刚对人表露了心意,便想又搂又亲的,若我这一口凑了下去,梦菡非要觉得我好色不可。”于是晃了晃脑袋,尴尬地微笑着,不敢再有进尺。

便在张晴辉胡思乱想之际,李梦菡静静地偎在他的怀里,她的脸容间虽有娇羞,更多的却是迷茫与不安,她不断感觉着张晴辉怀中传来的温暖,却又无法抑止住自己心底升起的冷寒,她多么希望这一刻能永远留存,可她心里偏又十分清楚,这是不可能成真……

翌日午后,李梦菡向厨房管事请了个假,说是要去临镇探望一名昔年旧友,并于该处作客一个下午,回庄时该已晚了。

寻亲探友,乃是一般人情,管事无由不允,自然便准了,于是李梦菡言谢后径自离庄,由于所说之地只在近处,她离开时并无同庄里借马,而是步行出城。

出了赤霄城后,李梦菡确实步向临镇,却在进入临镇后,于街上寻地租了一马,跃身上了马匹,转眼骑将出镇,一路直往西行。

李梦菡驾骑急驰,约莫行了一个半时辰,渐行渐是人烟稀少的荒野,到了后来,更是直往一片曾经战乱、现已久无人迹的废墟去。最终,她乘马来到了墟中一处破庙前,下了马来,将坐骑系于一旁横栏,跟着站定门前,手往腰间囊袋一探,掏出了一颗圆形的小球。

只见李梦菡指上施劲,将那颗小球一举弹往空中,挟速之快,绝非一个不识武艺之人所能造就,那只小球外裹了一层易燃薄料,这么劲速飞空,立时起热燃烧,于是便望那小球于空中着了火来,跟着听得一声爆鸣响起,那小球已是从中炸开,四散起了一片炫亮的烟花,那烟花于空中久久不散,好似在向什么人做出提示,表明自己已经到来。

李梦菡举目观望了那烟花一阵后,转身行入庙里,随处找了个地方坐下,怔怔地发起呆来。

许久以后,庙口有一人影现出,转眼踏进庙来,此一来人衣着灰衫,身材魁梧,头戴一顶竹笠,帽缘压得极低,一片阴影几乎蔽住了他的脸容面貌。

李梦菡一见此人出现,立时站起身来,双手一拱,面态甚是恭敬地说道:“师父!”

此一魁梧大汉提手一挥,问道:“梦菡,我要你查探之事,是否已有结果?”说话之音沙哑粗嘶,甚是违常。

李梦菡恭谨说道:“禀师父,一切正如师父所料,那张家庄的二少爷,确是昔日‘御风仙偶’的遗孤!”

那魁梧大汉冷哼一声,说道:“我就猜到是如此!否则那张遵道从哪找来这样一个义子,还肯将一身剑法传予?只不过……我没想着那小鬼会连眼睛都瞎了,让我一时生了怀疑,不敢确定是否真为此人。”言及此处,嘿嘿笑了二声,又道:“没关系,瞎了正好,这样我要出手解决他时,自会更加容易!”

李梦菡听得师父说道‘出手解决他’,不由心中一惊,错愕道:“师父……要杀了那个张晴辉?”

那魁梧大汉点了下头,说道:“不错!既然确定了他是萧俊驰的儿子,我便不能留他于世!”

李梦菡身子一颤,面上露出惊错,静默了半刻后,又道:“师父……弟子可否问您……那张晴辉的亲爹亲娘,当年是否死于您手?”

那大汉唔了一声,说道:“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你问这么多做什么?”

李梦菡面色更是恭敬,说道:“弟子只是好奇,为什么师父非要杀了张晴辉不可?弟子看他个性单纯,不似会与人结怨,应不可能在什么地方得罪了师父,师父之所以不想留他于世,可是与其双亲有关?”

那大汉心道:“这梦菡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啰唆?以前我说啥她便听啥,从来不敢多问半句!”于是冷哼一声,语带质疑道:“是么?以前怎不见你这样好奇?个性单纯……看来你对那张晴辉,挺有好感的哪,怎么,想为了他反抗师父不成?”

李梦菡忙摇了摇头,语带惶恐地说道:“弟子不敢!弟子只是可怜那张晴辉双目失明,如此而已,不管师父打算要如何对付他,弟子都无异议!”

那魁梧大汉伸手一拍腿,提音说道:“好!那为免夜长梦多,你明天就将他带来此地,任我发落!我非要亲眼见他送命,这才有法安心!”

李梦菡闻言大骇,带着抖音问道:“明……明天?”

那大汉说道:“不错,就是明天,你的醒神茶从让他喝服算起,已满三月,如今他应当成瘾匪浅,只消一日不饮,效果便会显现。你从今晚开始便别给他喝,待他药瘾发作,思考开始不清时,你再趁机将他拐骗出来,带至这儿让我处置!”

李梦菡心头一紧,忙道:“当初师父命令弟子混入张家庄时,曾授予了二项重要任务,一为接近张晴辉以下茶毒,二为寻找张家剑法破绽,如今弟子虽已取得张晴辉信任,也顺利让他中了醒神茶毒,可关于张家剑法的破绽,弟子始终没有瞧出。恳请师父再给弟子几月时间,弟子定能不负所命!”

那魁梧大汉听闻此言,冷哼一声,暗想着:“你这丫头,说什么宽限数月,为寻张家剑法破绽,实际仅是为了拖延时间,以为我听不出来么?你想我为什么会忽然要你明日便将张晴辉带来,就是因为方才你提及那张晴辉的模样,已让我看出了古怪,我知道你不想那小子死,所以我才更要立刻让他死!所谓的夜长梦多,指的不是那张晴辉会来寻仇,而是你这小妮子会背叛我!”

那魁梧汉子虽已将李梦菡心思看破,外表却是不动声色,手一挥,提声说道:“不必了!剑法并非你我擅长武功,当年师父也曾数度研究张家剑法奥妙,以对付张遵道那家伙,终究还是没有成事。你的见识浅我甚多,瞧不出究竟本属正常,再多几月也是无用!当务之急,还是要将张晴辉那小子带出解决,以免后患无穷!”

李梦菡闻言,默不作声,她怕再是出言争辩,会让师父怀疑自己忠诚,却又无论如何难以一口应承。

那魁梧大汉瞧见李梦菡反应,走近她面前,伸手托起了她的下巴,用一种和缓低柔,好似充满怜爱的声音说道:“梦菡……你人聪明、样貌美,一直都是师父最疼爱的女弟子,师父平常最宠你,给你吃好的、穿好的、用好的,连心里谋划的大计都跟你说了。你想想,当初跟你一起投入我门下的香茅帮帮众,有哪一个像你这样得天独厚?”

李梦菡忽受自己师父触碰,身子微微有些发抖,却强作镇静道:“师父待弟子好,弟子都知道。”

那大汉道:“不错,我真的待你很好,因为我非常喜爱……”话到此处,忽地语气一变,用一种充满威胁恐吓的声调,恶狠狠地说道:“不过,若是你不听我话,想要做出对不起我的事,那么……我也一样会毫不留情地杀了你!而且,我绝对不会让你死得稍有痛快,你都听明白了么?”

李梦菡满面惊恐,颤着声音说道:“弟子知道……弟子绝对不敢抗命……明日同样时间地点,弟子定会将张晴辉带到!”

那大汉听言,阴沉沉笑道:“很好!这样才乖!”语毕,将手收了回来,身子一转,踏步行往庙口。

临去之前,那大汉稍一停步,冷言再道:“梦菡,你应该知道背叛我的下场,你是聪明人,相信不会做出错误的决定。”说罢,足下点劲,身形飘出,转眼已是消失于庙外。

李梦菡见得师父离去,抽了一口凉息,一身好像突然没了力气一样,双腿一软,娇躯缓缓滑下,当场跌坐在地,双手抱膝,一面连连颤抖不已,一面眼眶已是泛着泪光。

当晚,李梦菡回到了庄内,她若有所思地直往中庭走去,见着张晴辉又是坐在石椅上,一手撑着额,知晓他是头痛发作,立时奔步上前,关心问道:“二少爷,您又犯头疼了么?”

张晴辉点点头,神情有些难受地说道:“嗯……我的头不知怎地,又是痛了起来,而且,好像还较昨晚更加厉害!”跟着想起了什么似的,抬首说道:“梦菡,你的醒神茶呢?今儿个怎么好像没备来?我……我好想喝一点儿,你能不能……能不能帮我沏一壶来?”

李梦菡目透难色,说道:“对不起,二少爷,梦菡当初带来的醒神茶料,如今已然用完,再也没法泡给你了。”

张晴辉一听无茶可喝,莫名地有些惊慌,说道:“那怎么办?我现在真的很想喝上一点,我感觉一天不喝那醒神茶,就好像少了什么似的。”

李梦菡道:“要不这样,梦菡明儿个便去寻取新的茶料来,再替二少爷每日备上一壶,不过今晚……就只能请二少爷暂时先忍耐了。”

张晴辉听得了有茶可取,一时甚感欢喜,微一思索,又觉哪里奇怪,问道:“梦菡,你不是说那醒神茶是你们家乡特产,别处没有,可你们家乡地处荆北,来回少说五日时间,你明儿个却要去哪寻来茶料?”

李梦菡目光一现异色,说道:“梦菡有个远房叔叔,很久以前便离开家乡,迁到了赤霄城以西五十里的一个小村,他虽长居该处,可十余年来对醒神茶不曾忘情,每年总会回探家乡一次,重批醒神茶料带回。想来他的居所,日常皆有存余茶料,梦菡明儿个便寻他去,借些茶料回庄,这样当晚便能沏出茶来。”

张晴辉一听甚喜,说道:“那太好了,这样确实省时得多。”微一顿声,又觉哪里不妥,问道:“那个村庄附近环境怎样?会不会荒凉?你孤身一个女孩儿家,又不懂武艺,不如我找个女武师陪你一同前去。”

李梦菡闻言,嗫嚅说道:“说到这……梦菡其实想问二少爷,明儿个愿不愿意……愿不愿意同梦菡一块儿前去?”

张晴辉一愣,问道:“你想我陪你一块儿去?”

李梦菡嗯了一声,轻点着头,语带羞涩道:“梦菡不要别人随同,只想要二少爷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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