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在南方,环境潮湿,小区的一层通常是不住人的架空层。夏夜雨后陪孩子闲逛,总能看到墙上有着一只只蜗牛,拖着沉重的壳,缓慢而坚定地向高处爬去。孩子总是很感兴趣地问东问西,随口回答的我的心思却早就飞到了远处。是的,区区匹夫如我的命运,和这些小动物比起来,也好不了太多。
这种情绪有点悲观,这并不好。情绪对肉体凡胎的人类来说,是把双刃剑;有时能化悲愤为力量,有时则被痛苦压倒。昨天刚看过的一盘棋,双方的技术水平其实并无差距,但表现出来却是一方被另一方从头压制到尾的天差地别。这就是对自己心态的把控不同;而心态就是多种情绪的综合表现。
所以我的悲观,实际上是恐惧和懈怠的综合体--以现在的我而言只能看到这么多--看过我以前文章的同学都知道,这是老生常谈的毛病了。有人喜欢把一切情绪都归结于所谓原生家庭的影响,另外一些人则相反,归结的对象是成长和生活的环境;我倒觉得,还是把这两种折衷一下,站在当中,比较好些。出生赋予我们基础中的基础,而成长过程则将这个基础发挥出来。
但是说到底,虽然现在和过去密不可分,但终究路是靠自己走的。一切把现在的毛病归结(或者说推诿)到其他外物身上的做法,都不可取;不管这个外物叫什么。就连蜗牛都知道,如果不做点什么--比如爬上墙去--就会被雨水淹死,我又有什么理由停下脚步来怨天尤人?
怨天尤人这个题目,以前也提过几次,但都不够深入。这么说是因为,既然这个问题现在仍然存在于我的身上和脑子里,那么说明它始终没有解决。也就是说,我的思路和行动,一定有不符合逻辑,不符合事实的地方。必须把它找出来。哪怕像蜗牛那样,要冒着摔得粉身碎骨的危险,也要去做。
命运不是我该关心的事。但当它掀起的波澜将我裹挟着登上海浪的顶端时,我本应觉察到,后面跟着的必然是跌入深谷--塞翁失马,安知非福?这是很简单的逻辑。从那一刻判断错误开始,我就像是中了游戏里的弱智光环一样,变成了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人生最紧要处只有几步”,只有在事后的今天,我才悟到这句的深意。
总是欺骗自己要“把握当下”,但这并不是不做复盘和计划的挡箭牌,更不是随波逐流的借口。不谋一时不足以谋百世,不谋百世不足以谋一时,全局思维和局部技巧都很重要。但这还只是“修身”而已,离“齐家治国平天下”还远得很。所以古人的智慧和今人相通,所不同者唯有不断变化的知识;但“识见”重点在于“见”而不是“识”,“识”是对事物的直观描述,“见”就是自我对事物的看法。事物变化万端,而把握它的纲要往往只有几处。这就是以简驭繁的法门,这就是不至于迷失在知识之海里的指南针。
如何增长见识?前几天说过的行万里路,读万卷书,都是“识”而不是“见”。以传统文化而言,“见”与“悟”是可以互换的;而吾心为悟,重视一闪而过的灵光更甚于死记硬背。所以古人说:“记问之学不足以为人师。”悟是没法教的,但过程可以慢慢来。这就又回到了行路和读书这两项上面了。其实正在爬墙的蜗牛,除了生命的长度难以和人类相比之外,又有哪一样不符合“行万里路”的标准呢?
【2021年11月9日,春风作于竹风斋。正文122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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