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没有父亲的春节,特别冰冷

我终于接受我从小就没有家

我曾经一直被巨大的愧疚感包裹,我觉得自己永远欠父母,怎么还也还不完,父母的恩情太重,太重,压的我喘不过气,爬不起来的无力里,更深地攻击自己:父母还那么不容易,自己怎么可以不努力,还父母的恩情。

于是,勒死自己,不敢停,不敢想停,发烧也继续上班,不敢生病,硬撑着上班。责怪自己生病。

我努力想用我很不错向父母证明,我可以。

真的可以吗?

我想抓住的是什么?

是家。

我这么努力了,是不是家庭就和睦了,团圆了,幸福了。

父母就可以都在家里,我们和和睦睦,没有分离。

过年一起包饺子,看春节晚会,一起放鞭炮,一起嗑瓜子,一起嘻嘻哈哈,互相问候新年快乐。一起在厨房忙碌,各显神通,都把自己最拿手的菜端出来。都想让家人吃到自己的用心和爱。爸爸说:看我包的鱼饺。他笑的那么开心。妈妈说看我做的糍粑,可好吃了。猫咪在旁边喵喵喵喵,一蹦一跳,小馋嘴了吧。


为了我理想中的家,我努力压榨自己:父母拼命守住家,给我提供温暖。他们对我太好了,我也要拼命守住家。我欠他们的太多。


事实上,童年记忆里的那个春节,大雪纷飞,做梦都是独自在雪地里徘徊,很冷,很冷。

我在堆砌冰雪房子,远处有小伙伴的声音,一转头就剩我自己。大雪落在头发上,肩膀上。

梦醒了,看着妈妈依旧阴郁地独自坐着,我只看到她的背影,模糊又遥远,人在心不在。

我依旧担心妈妈不开心,我不能说我羡慕隔壁邻居小女孩给我看她的新裙子,她转起来,跳起来,像美丽的花仙子。我好羡慕。

我不能让妈妈更难过,我不想妈妈难过,所以我不需要新裙子,甚至我觉得说了妈妈也不会在意。

是我太贪心了,我不应该羡慕别人的新裙子,对我来说太奢侈了。

看着她的新裙子,她的父母在家里煮一大桌子菜,油炸,鱼,麻花,酥肉,热气腾腾,我就像偷窥别人的幸福的小偷。

我出来,独自在路的尽头,蹲在地上,拿个小棒子,一圈一圈地画,眼泪往下巴悄悄地流,我依然盼望着,爸爸出现在路的尽头那边,叫我回家,过年了。

我小心翼翼地守着自己的期待,真怕破碎了。

“娃子”我叔叔叫我,我的眼泪猝不及防地见光了,我咬紧下巴答应着。

叔叔说:你爸爸今年回不来,他有事。

我回复:哦。

每年如此,我再期待什么呢。都是我的错,不期待就不会有失望。

我想有个家,而已。

回到家,看着黑漆漆地房子,猫咪也出去玩了,不知道去哪里了,还回不回来。

我好困啊。睡觉吧,睡着了就不想了。

我好怕黑夜里的安静。

就像世界上只有我自己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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