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2年11月6日,随着挖掘机“哐当哐当”的声音,尘土飞扬,一昼之间,这栋40多年的老房子化为了废墟。房屋倒塌的瞬间,我和先生都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去世快六年的婆婆,婆婆今日要能看到这一切,她该怎样高兴啊。
婆婆生前总是一再提起她这辈子折腾房子的苦。这栋老房子是她嫁过来后建的,是村里最早建楼房的人家,没有之一。婆婆那时三十岁左右,生了两个孩子,平日又要照顾孩子又要工作。造房子更是辛苦,不像现在只要准备钱,其余事务都可以给人承包。那时造房子,自己拉砖、水泥、沙子……一应材料。自己请工匠,或是来帮工的,或是付工钱,然后工地上工人喝的水,吃的点心、午饭等都要主家一一张罗,很是繁琐累人。更有邻里的界线纠纷,有的纯粹只是眼热、嫉妒专门给你找不痛快。这房子因各种因素公婆前后折腾了三次,才有了后来四楼四底的规模。到儿子长大至娶媳妇的年龄,公婆又折腾一次,另外选址又造了一栋,便是我们现今住的。同样的苦又再遭受一次,且变本加厉。在农村,你若穷、落后人家很多,自然有人同情你,说不定帮扶你一把,都是一些淳朴的人;你若拔尖人太多,人家暗地里就巴不得你走路都摔跤,他们虽说不得什么好处,但看个笑话也好,人性的恶不会在田野消逝。婆婆于人情世故方面我向来倍加推崇,她是难得的人间清醒。公婆再造新房邻里纠纷到白热化的程度,每车建筑材料拉进来经过邻居家门前都得扯皮一番,吵嘴,拉扯,邻家老太太甚至直接躺在新挖地基壕沟内“表示抗议”。
婆婆说起这些可以说上几日几夜,当时我仅是当作一个话题陪婆婆聊,并不能感同身受。如今老房子推倒重建,要从我手里建起来。还没开始建,前期的工作我已经不胜其烦,虽然全都是先生在操作,我只是作为夫妻俩共同创业的一份子跟着在前行,但我毕竟是当事人,不能作一个双手抱臂的旁观者。而婆婆是个要强且能干的人,家里家外的事都是她拍板实行的,自然也亲力亲为,其间的辛苦我如今略窥一二。先生说,等到房子能入驻,估计他的头发全白了。我嫁过来时,还没到五十的婆婆头发早已全白了。
婆婆一生要强,她即便因癌症在家养病多年也是抢着把家务做好,就想让我们小夫妻下班回家有个好心情,不要为了家务琐事争吵,让外人笑话。婆婆去世快六年了,这六年间她唯一的孙女大学毕业了,我们在外买了房,如今老房子又要重建。我们给婆婆长脸了,可惜她看不到了。
今日老房子推倒了,几个月后一栋崭新的现代建筑将拔地而起,那是你的儿辈努力奋斗的证明。妈,我们没给你丢脸,我们都在好好生活着,妈,你在天上祝福你的儿孙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