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重声明：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拖拉机停在院角，落了灰。
方向盘上的裂纹，像你掌心的纹路，深得能盛住整个夏天的汗珠。
你总说，这铁家伙比人懂你——它从不追问为什么幼年就没了父亲，为什么中年又送走母亲，为什么话到嘴边，总是咽回喉咙里。
人民医院的走廊很长。
心电监护仪的绿光熄灭时，你口袋里的车钥匙还沾着早上的露水。
医生摇头的弧度，比田埂上的弯道还陡。
后来他们说，心梗来得像一阵没打招呼的风，把你从驾驶座上轻轻推下，连同那年未收割的夏天。
女儿的公交车驶过巷口。
方向盘上的温度，与你当年开拖拉机时留下的印记重叠。
外孙在电话里念着大学的课本，声音穿过市外的街道，像你当年在田埂上，用粗糙手指给他画的直线。
你始终没学会说"爱"，却把每个晴天都铺成通往学校的路。
院门吱呀一声。
我恍惚看见你蹲在门槛上，指甲缝里嵌着黑泥，数着远方云朵的形状。
外孙的读书声从电话那头传来，与拖拉机的轰鸣交织成新的旋律。
你留下的车辙印里，长出了细小的白花，风一吹，就摇晃成你修车时哼的调子。
——方向盘上的裂纹又深了一分。
这次，是风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