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几番周折,我们终于可以输液了,时间是下午四点半。250毫升呢,扎针的护士有点抱怨,你们怎么才来,赶下班打不完咋办。一附院科技楼十楼。第一留观室,座位号9号。也许是巧合,有很长时间,我们在当地医院治疗的楼层也是十楼。
这个留观室有十一个位子,每个大椅子旁边有陪护坐的小凳子。这会儿里面人并不多。
8号位是个男孩,也许二十来岁,或者稍微大一点,他带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细长而白的胳膊上,扎针的地方贴着厚厚的纱布,那里似乎鼓起来了。他在玩手机。旁边有家人陪伴,起初是一伙人,喝水的,吃东西的,小声交谈,后来只剩妇人跟一个女孩,推测是男孩的母亲和妹妹。
让我有写点东西的必要的动机,其实来源于邻座,10号位。
患者是个年长一些的妇人,黑黑的齐耳短发,嘴角上扬,我估计那是天生的。很普通也很朴实。听口音是东府这边的,她自己提着打点滴的袋子上卫生间,回来的时候我帮她把液体袋子挂在输液的不锈钢多头杆子上,杆子上面还有另外的大小两个袋子,都是满袋子水或者唐。我偷瞄了一下患者信息,64岁,“你是一个人来的吗?”我问了一个很普通的问题。“是呀,我一个人,打了四五个小时了,午饭前就挂上针的。”她笑得很随和。“我二十年前就生病了,做过手术,今年复发了。”她对自己的病似乎很清楚,也很自信,没什么,会好起来哒。她给我传达的就是这种信念,或者信号。乐观,优雅,自信,袋子里的药滴完了,她按了椅子上的呼叫按钮,护士进来把空袋子取了,更换了吊水的插头,“再冲五分钟管子就呼叫我”,护士说完就拿着空袋子出去了,10号位的妇人说,呀,突然都完了,这个是冲管的,呀,咋是葡萄糖,不是应该百分之9的盐水吗?呀,惊喜来得太突然,我还以为剩的这两袋子是正药,还需要打两个小时呢,很快就要结束了,那边医生还说要帮我开药呢。我说,6点18了,医院快下班了,你要不先联系一下你的医生。她和蔼地笑笑,不用急,医生说要等我的。她急着打电话,听内容,对方可能是她的儿女,家人
8号位的陪护家人都出去了,护士帮他把网兜里的小吊瓶乳白色浑浊液挤压到吊瓶下面的葫芦里,10号过去还男孩的充电器,笑着给男孩道谢,你看医生多细心,把药水都挤出来了,一点不浪费,这些都是值钱的好药,医生真是大好人……
我给家人说,你看这个人她就是心态好,乐观,我们应该向她学习。家人也备受感染,点头称是。
六点以后这个留观室没几个人了。中间一个座位上坐的是个姑娘,起初我以为是她陪着母亲来做治疗,她们提着吊瓶去卫生间从我们前面经过,我才看到留置枕头扎在姑娘的胳膊上。东北角是一对老年夫妇,打针的老头很精神,陪护的老太太有点疲惫,但是手脚麻利,她好像很习惯这样的陪护,递水,拿走果皮纸屑,给老头搭一个小毯子,空调很足,这会儿天阴着,小雨……
人世间的悲惨事情,其实是不分年龄不分阶层的,疾病来临,不管你躲在什么地方,它都会侵蚀你,你无处可逃……我独自悲伤了那么久,才发现,多少人,多少家庭,跟我们一样悲惨,只是大家把悲伤深深地埋藏在心里罢了。
医生等着下班,让没有打完针的患者挪到走廊的凳子上,该下班了,她们做下班的准备了,我们也刚好打完了。
留观室门口的置物架上,贴着“一附院肿瘤内科”字样,像往常在别的地方看到这些字的反应一样,我感觉有什么东西疼着往脑子里使劲地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