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刚铺开宣纸,手机蹦出来一条消息:“我在门口。”
立刻会心一笑,输出几个字“马上到!”
将毛笔搁在笔架上,起身,换鞋,迅速又悄无声息地,像一条鱼一样滑了出去。
已是盛夏,太阳早早出来上班,挂在天空对着我们笑,明媚又灿烂。小树林绿得清澈,将金黄的阳光过滤成细碎温柔的光斑,零零散散落在红砖小道上。风轻轻擦过枝叶,裹挟着青草淡软的香气一起飘来。伏天燥热好像被满眼的绿荫轻轻隔开,只剩鲜活的绿意铺展开来,铺满了这个盛夏。
老远就看见他的车了。
那一车的鲜艳啊,在这绿意葱茏的七月突然开出了一个春天。花枝垂落车厢边沿,花朵们挨挨挤挤,大红的三角梅、素白的茉莉,如热烈与清雅相逢,如盛夏撞见春风,如热情携手温柔。
微风卷着清甜花香四处散开,仿佛是他藏起的春日,如今又双手捧出。惹得盛夏这滚烫的日光,都被这满车柔美的花色衬得柔和不少。
没什么可挑剔的,我毫不迟疑地从花车里抱出了一盆茉莉,一盆三角梅。
我的阳台又要花枝招展了,想到这里就忍不住笑出了声。带着北方人的爽朗,他笑着大声说:“长得好吧?正是花期,可要勤浇水哦!”
“好的好的。”我忙不迭地点头。
“有任何养护问题,拍照发微信问我。”
“放心,我一定细心照看。”
我走在流火的七月,走在葱茏的七月,却捧着一把斑斓的春天。
回到家,小心放好,父亲扶着母亲过来了,他们站在阳台,静静地看着花。
这满是绿意的阳台,点缀了鲜艳的红和素雅的白。像一幅画,有了呼吸,活了起来。
“开得好啊!”父亲轻轻地说。“你看,这朵,开得好饱满!”父亲手指着一朵茉莉,歪头看向母亲。
母亲答不上话,只是微微地笑着,也伸手指向花。
看了好一会儿,父亲扶着母亲,慢慢转过身,离开阳台,进了他们的卧房。电视机声响起时,花香应该还沾在他们的衣角吧?听见父亲在捣鼓遥控器,不多一会儿,电视机发出了广告的声音,再一会儿,开始放歌了。
我跟着进了卧室。
父亲是热爱音乐的,极会唱歌。年轻的时候,没有条件,只是自己悄悄地喜欢,歌本,甚至手抄歌本都是好几本,可惜我不甚收捡,几次搬家,都已不知去向。
只记得那个年代,流行唱卡拉OK,父亲在家认真地一遍又一遍地练习,每每我都笑他,不就是玩嘛,至于这么认真。父亲总是教育我:“做什么事都要拿得出手,不让人笑话!”
父亲调好音量,母亲站在窗口,歪着头,看向阳台,除了今天买的花,我的阳台还开着明黄明黄的月季,艳着呢!
阳台上各色繁花热烈舒展,耳边缓缓淌着老歌,忽然懂得,花好好开,人好好活,便是寻常日子里最好的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