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宇宙观望地球,地球好似一座人类的囚笼。
把目光从宇宙收回日常,目之所及,清晰所见,大概不超过十米。
这10m×10m的空间,像个无形的罩子,锁死了人的可视范围。
无论去哪儿,所见物也许会变化,但罩子的大小不会。
不止空间,时间也被罩住了,锁死在24小时。
虽然还有年与月,但人能具体感知到的,无非一个又一个24h的循环。
好似视频剪辑时,把固定时长的一帧画面,做了一遍又一遍复制粘贴。
粘贴后,每帧画面之间的间隙,就是睡眠。
一闭眼,一睁眼,再一闭眼,24h便溜走了。
真正的时间,只存在于这睁眼与闭眼之间。
所谓“24”,不过人为的定义,大可忽略。
如果我一直睁着眼,或者一直闭着眼,是否时间就消失了呢?
空间,是否也如此呢?
闭上眼,自不必说,时间与空间瞬间坍缩成脑子里的一个虚拟模型,而置于其间的物体,包括我的身体,只剩一些记忆的残影,投影到虚拟模型上,也不过寥寥几划简笔。
再久些,就连这些模型与残影也仿佛被风吹散,只剩犹如置身太空般,无尽的虚无。
睁着眼,就如上所述,人好似被困在空间罩子里的囚徒。
曾试着长时间不眨眼,盯着某物看,神奇的是,该物体最终消失了。
是的,你没听错,就从我眼前,在光天化日之下,魔术般地消失了。
换成其它物体,结果也是一样。
先是轮廓线开始抖动,扭曲,变模糊,继而像被隐形飞虫吞噬,或被人用橡皮擦除。
然后,物体的最细小处,最先不见,比如一盏台灯,脖子会先消失,灯罩犹如凭空悬浮在灯座上方。
最后,全都不见了,像被隐形怪物吞下了肚。
如果标记空间的物体都不见了,这个空间还存在吗?
如果说空间等于物质的空,那么时间更接近精神的空。
精神的空,人一直用忙碌来填补,或更确切说,来逃避。
人试图用忙碌,说服自己和身边人:我是有用的,我是有价值的。
一旦停下来,凝视时间,人反而觉得像凝视深渊,无所适从。
因为不再创造价值,不再对别人对社会有用,无法满足外界的期待。
这便是焦虑与抑郁的由来。
由外在理解与认同堆砌起来的价值感,在停止忙碌的那一瞬,轰然崩塌。
看似是人在支配时间,实则是时间在支配着人。
对此,村上春树有一个很形象的比喻:拧发条鸟。
忙碌者的后背,像安装了一根隐形的发条。
在发条停转前,某件与“自我价值”绑定的事情必须被完成。
于是,一件事接着一件事,填满了整个白天。
不止社会默许,个人也自诩这样的生活为“充实”。
忙碌=充实,真的吗?
没有内在Why支撑的忙碌,你确定不是无头苍蝇般的迷失?
自从不用上班打卡,时间由我全权支配,我也曾一度陷入混乱。
就像长期习惯了被安排的奴隶,不知道拿突然到手的自由做什么一样。
但奴隶的旧身份已然脱落,唯有适应主人的新身份。
不知道做什么,那便什么都不做好了。
于是,躺平摆烂,无所事事。
这样,彻底隔绝忙碌的同时,也隔绝了外界的声音,世俗的价值标准渐渐松动。
在隔绝的宁静中,内在的声音慢慢清晰,收回对自我价值的定义权。
我找到了自己的灵魂使命——创作,沉浸并享受其中。
我发现,自己背上的发条消失了。
现在,无需理会时钟走到几点,只是根据身体需要,饿了吃,困了睡,灵感来了就坐到桌前。
对于如此生活的我,时间形同虚设。
看见空间的空,不被物质捆绑;享受时间的空,不被发条支配。
如此,便走出了时空的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