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性的美

早已钦羡木心的《文学回忆录》良久,可惜在图书馆没有借到,反复寻觅,只见得一本《爱默生家的恶客》。书名倒颇有些奇趣,回家随便一翻,就被木心惊人的美给震慑住了。

这种美绝不是像丁来先那样把对女人性欲的想象作为美的基础,那样的美令人作呕。反而是木心笔下的,那种超越性别,超越世俗烟火,但又建立在此基础上的美才是摄人心魄,扼腕叹服的。这样的木心是在看透世界是什么样子后睿智的木心,难怪他对沮丧的定义是:“正当看穿这世界的矫饰而世界因此属于他的时候,他摇头,他回绝了。” 木心是通过美学的方式看透世界的,而哈克是通过理性看透的。哲学的路径不一样,但到达的层面却可以一样,真是互为补充。

木心认为这世界的矫饰就是荒谬,“荒谬只是起点,不会是终点,也不连同其过程,那还说什么呢?” 比如海涅向往的印度,“莲花终年开满恒河,莲花姐妹在月光下等待诗人去同梦”,可真实的印度呢?却充满了荒谬,比如阉人。五万阉人,分族分派分区域,阉人们称首领为“母亲”,相唤为“姐妹”,切勿以为这像西方人“变性”那样摩登风流,印度阉人不是闹着玩,它们为的是谋职业——卖哭,卖笑。这里足见语言的滥用,即腐败。母亲顾名思义只有一个称谓,就是生下孩子的妇女,只有她的孩子叫她才配有这种称号。说地球是母亲,就是这个词的第一个滥用,说祖国是母亲就是第二次滥用了。至于称阉人首领为母亲,就是荒谬之极了。阉人虽然阉掉了生殖器,但DNA还是xy,从生物学角度讲还是男性,却互称姐妹,那就更为荒谬了。当一个地方出现语言腐败的现象时,这个地方就是荒谬的代名词了。

但这个世界就是被荒谬包裹着:

        一切荒谬之所以荒谬正在于其本身总有严密的结构,简直体系完备,或以纲常、或以伦理、或以纪律、或以规章……交加、收拢、抽紧、颠扑不破,这便是荒谬事物的生命力之所在,否则荒谬起飞难以持久,难以持久的就算不得什么荒谬。荒谬既是一层层地形成,看荒谬就得一层层地剥。每种荒谬都立下无数然然非非可可否否的细则,受其一,便得受其二,认同三,随之认同四,服了五,势必服了六。既中环节,从兹容顺不容逆,智愚贤不肖全体上当——天网恢恢 疏而不漏,本来指的是善的规律,却从古到今说明着恶的规律。一恶一网,疏而不漏,众网叠扣,疏处变密了。

  睿智的艺术家、诗人、哲学家早就看透了谎言和荒谬,比如旧俄罗斯诗人莱蒙托夫:


也许旧俄罗斯还有一个沮丧者,诗人莱蒙托夫。在舞会中,在驿站上,立着走着,腰杆英挺,俨然贵胄架势,一到无人的角落坐下,驼了背,垂了头——这是“多余的人”中不失为优雅正直的一个,俊杰厌世,括弧里的英雄。       


     所以木心才会发出这样的感叹:


    中国近代不满百年,两次出现由隐而显的恶的进程,两种恶,状如消长,实系接代,都先取隐的方式,工夫花在伪善上,伪善得不耐烦,恶便赤裸全显,至此再要回到伪善就回不去。中国的“伪形的历史“,业已过去,恶愈来愈显,其间有所重温伪善伎俩者,不过是癌症病房中的几下子健身操。

     因看透了世界的沮丧,就会有一种“玩笑的恶劣意识”:

 那里产生了智慧仁慈的异人,那里的子民便逞愚肆虐,糟糕透顶。先知哟,救主哟,是你独占了智慧与仁慈,别人就分不到一粒一屑了,你还辛苦劝说,殷勤布道。你不明白么,唯有足具智慧的人才听懂你在说些什么,也唯有未来仁慈的人才履行你的训诫。所以,先知哟,救主哟,哪里去找这样智慧这样仁慈的人,如果有,就是不听你不近你,也是够了的,这岂不是即等于你么?岂不是说你不来,他来,都是一样的么?岂不是说,他的命运遭遇,会与你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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