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一向是个情绪浓度特别高的人。
不管是愤怒,焦虑,悲伤,还是开心,激动,爱慕,只要在那种情绪里,就被它牢牢控制住,理智根本没有还手余地。
这种情绪下的行为表现就是,喜怒形于色,很容易走极端,钻牛角尖。
经过这些年的修炼,勉强能把情绪稍微控制下了,甚至偶尔自诩达到「表面波澜不惊、内心潜流暗涌」的境界。
至于真正的心静如水、平和淡定,期待我六十岁可以抵达那个状态。
02
想起来反思「讨厌」这个行为,是因为最近自己的一些遭遇。
周末上教练课,第一天下午做心灵层面的发问练习,从案主陈述中挖掘其需求与渴望。一开始对练习目的理解有偏差,以为是个小组讨论而非教练对话,所以就没有带着教练状态去与小组成员交流,提问主要是为了澄清问题、直达目标,而不是教练对方。
反馈环节案主很直接跟我说:你的教练方式让我很不舒服,首先你没有表示对我情绪的看见,其次,你的提问方式让我感觉到被质疑。并不是说你的问题没有戳到我,而是说,你连续戳太狠,让我的心一直揪着,很难受。对比xx的教练方式,她就让我感觉很舒服。
当时给她解释了,我没有去看见情绪、提问方式也不够中正的原因。当场并没有表露出情绪来,但其实内心里有点小不爽。因为她说话的方式又直又快,噼里啪啦一通倒出来,带着情绪,带着评价,不婉转,也不温和。
被她表扬的那个女孩子,直夸她可爱。我很想课后跟那个女孩子交流下,觉得她可爱的点在哪里,但时间没来得及,也就作罢。
03
好巧不巧,第二天下午的练习中,又跟她分到了同一个组。这次练习拿教练合约,我coach另一个小伙伴,她当观察员。
在我们的对话进行到关键时刻时,她直接打断,告诉我们时间差不多了,然后也不征求我们意见,就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反馈。一开口就是带着情绪的评价:她的GOAL,在你们第二个问题时就清晰表达出来了,我不明白你们后面为什么还要花十几分钟的时间,云里雾里的绕,最后还是绕回这个点来。
通常在三人练习中,我们会请客户先反馈,然后是教练反馈,最后才是观察员反馈。她不守江湖规矩也就罢了,说话语气还如此冲,义愤填膺的感觉。
我当时内心OS是:难道20分钟的练习时间,我们1分钟找到GOAL,就宣布对话结束了?
但我没有直接回应她,而是问coachee:你觉得我们刚刚拿到合约了吗?她说:没有,不过我感觉再探索两步就到了,我已经隐约看见它了。
对,所以在那个关键时刻被打断,我是感觉有点遗憾的。我们的合约,第一次跟coachee确认时她犹豫了,觉得那不是真正目标,所以我们切换了方向,继续深挖下去。
这位观察员继续插嘴,表示她的意见。她的意见就是,这场对话本身很流畅,但不符合练习目标。我仍然没有直接回应她,而是问coachee对这场对话的感受。Coachee说,她感受挺好的,感觉在探索中进一步清晰了某些想法,也感受到强烈的关注与支持。
我内心略带不忿地想:我的客户都没说不好,你非要指手画脚干嘛。
04
然后轮换角色,另一位小伙伴教练她,我当观察员。
给反馈时我保持了非常中正的状态,竟得到她的表扬,她说这次给她感受很好。然后说起,下午观看唠哥现场demo时,她感觉非常愤怒,觉得那个coachee就是懒惰,没担当,推卸责任。她说感觉自己当不了一个好教练,因为遇到这种客户就会忍不住火大。
我看唠哥demo没有愤怒,同组另一小伙伴也没有。那她这个愤怒从何而来呢?我很好奇,放弃自己当客户做练习的机会,问了她几个问题,大家就这个问题讨论一番。
最后她发现,自己的愤怒不是来自于唠哥的教练对象,而是来自于自身;是她把对家人的不满,投射到这位coachee身上。这位家人,就是她父亲。她说父亲就是coachee那个样子,懒惰,没担当,喜欢推卸责任。
讨论结束时她说:小丫你好棒,谢谢你放弃自己的机会,又给我coach一次。并且你觉察好敏锐,几次coach你都能很快到达心灵的层面呢!
被她夸后,心情大好,觉得眼中的她似乎变得更可爱了,有种直爽率真的感觉。而其实,她说话风格并没改变,还是那样直来直往。
05
所以,之前为什么会对她不爽?
反思第一天练习中,我的交流方式让她产生不适感,她直接表达出来,这没有任何问题啊,那我不爽什么呢?
仔细一想,其实我对她的隐隐不爽,远在还没开启对话时就存在了。她进入小组时说话咋咋呼呼,对这轮练习的理解偏差了十万八千里,当时我心里就升起了评判,觉得这个人咋搞的,这么糊里糊涂,讲话也只图自己痛快,不照顾听者感受。
所以当另一位小伙伴和她的对话卡住,cue我来接着聊时,我其实并没有很强烈的交流意愿,同在感什么的,肯定是没有的;然后因为我心里对她的不接纳,导致我的问题带着锋芒,让她感觉到不舒服。
我对她的不接纳,她从语气表情肯定能感知到,所以她也一样不接纳我。这很公平,很正常。
第二天再相遇,一开始其实是惊喜的,所以两人愉快地说笑。不过当她打断我的教练谈话、突兀地评价我时,我心里的不接纳又升起来了。
直到听她分享观看唠哥demo的感受,听她说到那份莫名愤怒,我才发现,这感觉如此熟悉,我也常会为一些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东西感到愤怒。
她为啥愤怒?因为她把对家人的情绪投射到了那位coachee身上。
那我为啥对她不爽?因为我看到那个咋咋呼呼、说话直来直去、毫不在乎他人感受的她,仿佛看到曾经的自己,我为那个自己感到羞耻、尴尬。
当我看到这一点,她就只是她,极富个人特点的她。我说不上多喜欢,但根本无从讨厌了。
因为我讨厌的,本质上是我自己。对他人的讨厌,源于对自己的不接纳。
当我明白这一点,我放下了这份讨厌,因为我想对自己仁慈些,爱自己多一些。
06
对这份觉察,下课后赶紧找之前夸她可爱的那位小伙伴分享。
因为我很喜欢她,她的教练状态跟日常状态,简直判若两人。并且她很神奇,在练习中总是能够快速切换到教练状态。
和她分享完我的觉察,询问她感受。因为她在练习中提过,自己常会被莫名激怒,自己都搞不明白为什么突然如此火大,情绪失控。
她说很受启发,的确很多时候讨厌别人,根源在于讨厌自己(或者亲近的人)身上的某些特点。
联想起之前被日更营小伙伴惹起的情绪来。在那个时候,我为什么会有情绪?原来是因为,自己曾经也这样不懂事过,曾经也这样给别人添麻烦过,所以那些尘封的羞愧尴尬被触动,翻涌上来,指向外界,就化作了愤怒。
看见这份情绪的来由,距离掌控情绪也就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