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总是那么喜欢旅游。那天你又走了,是在漆黑的夜晚;那是下过雪又消融的一天。春天的脚步似乎你听到了,地里的草芽开始萌动。天还未亮,你打点行李准备出发。你那行李其实就是一个相机包,里边装一个尼康单反。现在的社会谁还带那么沉重的相机,有一个像素高的手机就成。你说旅游就是玩玩单反,其实你也懒得玩,设置都是固定模式;有时拍出的图片是很“曝”的。不能看,不能用,你就把它删掉。反正都是“数码”,错了就重来。你把在家穿得厚重衣服统统脱掉,轻装上阵;有时冷点也不打紧,还有相机包里装着的应急马甲,还有一个皱皱巴巴的雨披。这些东西都能拿出御寒。剃胡子,用电动的,一个是有点大;一个是有点重,都不带,只带一个手动的剃须刀(你说这现在的宾馆为啥都不备剃须刀?可是过去有呀);充电器必须要带,还有老花镜,也只有这些了;水杯不需要。前列腺肥大压迫尿道老是要尿尿,喝杯水,那就更糟糕!对啦,手机、身份证是必须要带的,口罩现在倒没必要戴了,政府也不管了。
电话铃响了,你赶快下楼,外边还有点“嗖嗖”凉,那拼车里已经挤满了人,你坐最后排,要是两个胖子将你夹在中间,那就够你受的!
拼车,是一个个“拼”上来,再一个个“拼”下去,你是最后一个被“拼”了下去。你扫了他的二维码,付了一百元,步入机场。来得还真早,提前了四个小时。那早餐其实可以不吃的,你却点了一颗鸡蛋、三个小笼包子,还有一小碗稀饭,付款三十六元!这一颗鸡蛋就要十元?这机场的饭可真贵啊!且不去管它,吃过后,肚里又很不舒服,还有点恶心!当初倒不如吃泡面得好!
你在那里无聊地坐等,终于等到了接机女导游,她给了你机票,又让你购置了四十元的人身保险(过去旅游不曾有这一项目,你有点疑惑),管他呢,买就买了。那女孩子卖了保险便扬长而去,随后赶到的是全程领队。
集中了人马,一共是十八人,这就是一个山西旅游团。领队的是一个黑黑干干的三十多岁的小宋。
过去你拿了机票在手里,总是要拍个照,把它发到群里,今天就不要了。
登机,在仓门,空姐向你说:“您好!”你也回道:“您也好!”那漂亮的姑娘莞尔一笑,两脸蛋露出笑靥,很可爱的两酒窝。“要是再年轻点,娶个空姐多好!”你荒唐地想。
飞机缓慢的滑行,当步入那正式的跑道时,立正、向前看,整装待发,很严肃、很庄重!前边那架飞机腾空而起,这下轮到这家“贵州航空”的班机,它接到指令,起跑,“一、二、三——”你在心里数了五十个数,那飞机便昂起头直插云霄。手机也进入“飞行模式”。把自己绑到座椅上,那飞机便站立起来,上升到一定高度,机身又放平,这样行进一会儿,飞机就又开始爬升,爬一会儿,就又缓一缓,就像我们累了需要喘口气一样。
坐过几次飞机了?你在心里盘算着,记得第一次坐飞机你是带着十二岁的儿子,你激动,儿子也兴奋。不停地看着舷窗外的景色。你看那云朵:像山峰,像海洋;像棉花,像泡沫;像大地的田埂;如万千羔羊;像广袤的雪原。你突然有种想要跳下去的冲动,你是要扑向那棉絮般的柔软中;你坚信,它能托得住你,不会将你漏下去的!你要像七仙女那样在云海中漫步……你就要成仙了!
那指头大一片的建筑,是个村庄;巴掌大的,是城市;那汽车像火柴盒似的在地面蠕动。你突然又有了新的发现,那住在山沟里的人们就叫:“沟民”,那住在平原里的人们应该叫:“平民”。日本人不是叫:“山口”、“井上”、“木川”也都很有想象力。
“过了秦岭了吗?”你突然想起问那机组人员,人家说早过了。可你没注意呀,你看到的是,那皑皑白雪覆盖着的山脉。这是三月底,还没有过清明。自家院子里的雪早已消融,可这大山……是喜马拉雅吗?你想起上次坐火车过秦岭,你数着好像是过了二十几个隧道,问列车员,她说没数过。那是一大片的隧道群。每个隧道都很长很长,大概要走十多分钟吧。
坐了两个小时的飞机也不觉着累,飞机“嘿呲嘿呲”喘着粗气要降落了,当它那粗重的大脚落地的那片刻,你的心也放了下来。
“坐飞机是最安全的!”那同游的男人探过脖子跟你讲。
飞机是降落在“五粮液机场”,似乎闻到了阵阵酒香,是来到了《酒国》。莫言不是写过那么一篇小说嘛,里边有一个奇异荒诞的故事。
十八人集体在这里照了第一张相,喊了一声“钳子”,就结束。
上车,大巴,好宽敞,爱怎么坐,就怎么坐。导游说这车是“母婴”车。导游开始讲话了,你拿出手机开始录像,录一段就把它上传至你的那个微信群。
他从地理开始讲起,又讲到历史,政治的、经济的都讲;讲这里的支柱产业,讲这里的人文情怀,讲这里的风土人情;谈气候,谈房价。还要讲讲导游自己的故事。有凄惨的、也有荤素让人捧腹大笑的。一路欢歌笑语,从这里开始。
旅游,就是学习。方方面面的都要学,增加见识,拓展知识。把那些有趣的、好玩的,都记录下来。记住:千万不要谈论政治,三观不合,就要分道扬镳!
要上卫生间了,下去了一半人。你的前列腺有问题,所以逢厕必入,不管是尿一串串,还是尿一股股,或者几滴……那戴眼镜的先生说起贾平凹的女儿贾浅浅写的“尿尿”诗,“什么玩意儿,简直是给中国诗坛抹黑、玷污;堕落……”你打断他的话说:“我倒不觉着有什么不好……‘你尿了一条线,我尿了一个坑’是在雪地里,你以前见过这样的的诗吗,我们都有这个经历,但,你、我都没能写出来,而她写了出来,很形象,很有意境,表达了男女的不同……我觉着没什么不好。”你又说:“过去,在八十年代,我看到一首刊登在《诗刊》上的诗,标题两个字《生活》,内容只有一个字——“碗”。你说这样的诗还叫诗吗?但它新颖,所以发表了。艺术贵在出新。你要明天再写一首,‘尿了一条线,尿了一个坑’,那就不叫诗了,因为以前就出现过,并且人们都知道;再比如鲁迅写的《秋夜》‘在我的后园,可以看见墙外有两株树,一株是枣树,还有一株也是枣树。’,你要也照他那样写就不叫艺术,叫什么?叫‘啰嗦’!”
入厕结束,那小个子导游在车上数了两次人数,车子便开动了。走出不远有人便惊叫:“少了一个人!”你回头看了一下,是少了那个在你后边坐着的眼镜先生,那时,你出厕所,他进,他说了一句:“有蹲便器。”便蹲在里边不出来了?这样就“漏乘”了。
退回去是不可能了,只能往前赶,找出口,再上,然后再下去,再到右侧车道!来来回回需要走上几十分钟!
“那次一个人是把假牙遗忘在宾馆里!”
“还有一次游客将身份证丢在宾馆里!”
返程。是导游的疏漏。“原本,我看那时间未到,出来,车却提前走掉了。我打了电话……”
“这样的事情还真没经历过。”是啊,我们出来玩,就是要经历过去没有经历过的事情。
黄龙那雪还没有消融,往上走,一直到那个道观前,才能看到五彩池,那里的雪是消了。这和想象中的五彩池还有一定距离,稍微逊色了一点点。
那年听到这里地震,山体被震得滑了坡,五彩池的水量少了,你就不想来这里玩了;好多年你都没这个打算。这次来,也是碰巧有这么个团队,你就报名参加了。
宋导在下边放飞无人机,把个“黄龙”自上而下拍了个遍。
你走到海拔3576米处身体出现“高反”,心慌气喘;那同行的人告诉你张大嘴呼吸,走慢一点,缓一缓;坐缆车时耳朵就“嗡”地一声响,拉响了警报。那年你到云南旅游,去香格里拉,导游是让人人都买了三桶氧气,你感觉那次是上当了,没有那个必要,所以这次你没有买,看车上同行的十八人中,也只有一个人买了药。
黄龙,就是一条自上而下的碳酸钙,钙化池;阳光下呈金光闪闪,逶迤向下,梯田样貌,看去像一条黄色的巨龙,所以,叫:黄龙。里边的水五彩斑斓,看似天上瑶池。深浅不一,大小不同,或淡蓝,或深蓝,给人以纯粹之美。真是:黄龙归来不看池啊!
在下山的途中,突然老天翻了脸,开始下雨,后来就变成了冰雹。你从相机包里拿出皱皱巴巴的雨披穿在身上,防雨,又能抵御严寒。
你看那游客,穿着棉袄,却打着雨伞。路面湿滑,不小心就会摔一脚;人们疾步往下赶。眼镜先生是滑了一脚,他的妹妹快步上前拉起了他那沉重的身体。后来他们就手拉手地并步前行,在往后的日子里他们就一直这样牵着手,像是一对情侣。令你好生羡慕!你想起,你的兄妹情谊没有这么深厚……真的,很难得……
冰雹下了好久好久,直到旅程快要结束,才雨过天晴。
那个晚上是住了准五星级宾馆,同屋的老祁还在浴缸里泡了澡。夜晚,你最为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你害怕住一个爱打呼噜的影响你的睡眠。事实上那老祁不但打呼噜还说梦话,语速很快,音量也很高,很着急的样子,好像是跟人争吵什么,听不清楚……糟透了,不过还是要把心放平。去年旅游,那山东老汉打着很响的呼噜,你受不了,半夜给导游打电话,要求换房。“我明明交了一个房间的费用,为什么又给我加一个人进来?”……他们说没有收到那款项……简直把人气疯了!后来是又换个人进来,与你同住,这人除了打呼噜还咬牙!简直没法说了!再换,那人说,他夜里喜欢放屁……
你生怕那老祁从床上站立起来,在地下游走;嘴里再不停地喊叫着……这往后,他是将那手机的电源插上,头靠在床头上,玩手机麻将,天天都玩一会儿,是和熟人一起玩吗?也不知。那天夜里他又打着很响的呼噜,很久很久,你不能入睡,你就那样忍受着,忍不了,气愤,你很想上前推他一把,可你不愿那样做,你想起那山东老汉,是他把你从睡眠中推醒,你感觉很不好受,骂他一句吧,又不能;是啊,你半夜咬牙,将我吵得不能入睡,我推你了吗?“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他那样做,咱们不能那样做。那个大个的山东老汉是个不讲道理的老汉。现在,这老祁……?你拍了一下手掌,意思惊醒他,不再打很响的呼噜,拍了一下掌,不起作用。你又连着拍了三次,很响的三次,手掌都拍红了,可他依然鼾声如雷……你只好将头掉过来,与他倒着睡。
唉,一切都要适应啊!人在江湖走,啥人都会遇到。你改变不了别人,只能是改变自己,让自己忍受这一切。旅游,就是花钱找罪受!
住得好,必然吃得也好。早上自助餐很丰富,有中餐、有西餐,你爱吃什么就吃什么。水果、糕点,牛奶、咖啡、豆浆,稀粥也有好几种。鸡蛋随便吃,不像有些宾馆只发一颗鸡蛋。有腊肉,老祁是夹了很多块,说是平时不怎么吃;你那天是吃了“西餐”,光喝牛奶,吃糕点、水果。结果呢?坐在车上你就感觉不妙,你喊司机师傅找厕所,好不容易到达山顶,那家卫生间却是在维修,大门紧闭。只好在外边小树林里解决……眼镜先生也吃坏了肚……
到九寨沟,也没看到那住人的九个寨子,也没听导游讲。114个海子也看不过来,先走日泽沟,再走则扎洼沟。那原始森林也没上去看,跟车导游说没什么看头。2017年8月8日这里发生了7级地震,看那山体还有滑落的痕迹,也有堰塞湖,还有那从山顶上滚落的巨石——“8.8石”有房子那么大。九寨沟最大的海子是“长海”,最小的海子是“五彩池”。你在“珍珠滩”给自己拍了个照,因为你看到了唐僧师徒四人在那瀑布上走过。你还别说,尽管这里地震过,但它还是最美的沟,人间仙境、童话世界、水景之王,真的:“九寨归来不看水!”下次有机会再来看看,也还行。那下边的几个海子,你走累了,这次就不去下车看了,“审美疲劳”,见了太多的蓝色,像天空那么蓝;像大海那么蓝;像你读小学时用过的墨水那么蓝!
导游一再告诉全体人员不要过早下来,因为他和司机要睡觉,但你还是第一个下来,在候车室里静静地呆着。你是不会给导游打电话的,你知道。又呆了一个小时,你看到有三五个人是下来了,其中就有你同屋的老祁。你也不去喊他们,你又坐等了半个小时,才懒洋洋地走出候车厅。今天走得路不是很多,在“黄龙”走了有两万步。可那个东北的七十岁老汉,说他一天走过三万步!他是个检察官,退休后就是到处旅游,已经转了二十多个国家了,这在中国转,也是重复着转,老伴儿有时跟他,有时他就自己一人,开车旅游五十多天才想起回家。“东北驴”就是厉害啊!
小个子导游带了几天队,最后一天在车上卖了些土特产便交班不见了。
上峨眉山,你就没去,在宾馆睡到上午九点多下楼徒步去河边公园转转。因为上次你去过峨眉山,那次是下着小雨,你买了件雨披穿在身上,天气很冷,拍照冻得手都拿不住相机。到达“金顶”,大雾弥漫,拍那个普贤菩萨都看不清整个面目。印象最深的是那个全国最大的缆车,一次能装下一百个人,“呼呼啦啦”上来下去,很畅快!上山路旁的猴子也很肥硕。
后来你才想起,这次峨眉山你没上去,小个子导游也没给你退钱。唉,管他呢。你说:我去过一次的地方就不再想去,这或许不对?
在那个公园里,看到许多小孩在草坪上画画,是幼儿园的阿姨组织着,他们玩耍、野炊、追逐嬉戏;也有家长陪同着。搭着许多帐篷,还有一堆孩子们在那里拍集体照。
你在河边独自一人走着,也看到几个人在那里钓鱼,都是一些很小的鱼儿。有个女人是摘了几个花朵,另一个同行的女人不让她那样搞,她就把那摘下来的花朵又放到地下,快步离开。
中午要开饭了,你打电话给小个子导游,没想到他也没上山,他和司机也是在这个宾馆睡觉。你们三个人找了家饭店简单吃了一些饭菜、喂饱自己的肚子就又在宾馆的大厅里等待上山的人下来。
峨眉山没上去,乐山大佛只看了一个头顶,知道了那耳朵和鼻子都是用木头做成的,还知道1051个发髻是施工工匠的人数。历时91年才完成。佛高71米,下去再上来,你的膝关节受不了。有几个和你同样腿有毛病的人也没下去,坐到台子上看风景。
那个宋导放飞了无人机,从摩崖下、从三江汇流处,将整个大佛拍了个遍;光线很好,景色也很美。他整理了一下,又给视频配上音乐,发到你们那个十八人微信群里,让大家欣赏。
去黄龙是换了一个高大健硕的藏族导游,他说他父亲是藏族、而他母亲是羌族,他养了二百头牦牛,还在成都买了房。看来导游是很赚钱。你过去去海南,那个导游是干到了四十多岁也不想换个工作,比较起来,导游还是能多赚些钱;那个杭州的小女孩导游(其实也已三十多岁)说她不愿带她母亲旅游,因为她母亲一路看她太辛苦,不忍,都要掉眼泪……
令导游最为开心、最为纠结的让数那个购物日了。打往购物店路途中,导游就开始给人讲“故事”,无非是谁谁消费了多少;或者是某某大老板为自己的情人一次消费十多万;或者老公为自己的妻子买一个玉镯子、一个银饰品。故事中充满了爱意,或者不确定性。其实,每个导游都有自己的“剧本”,没有说完,没有说透,没有把游客的情绪煽动起来,车是不能到站的。那年就在一个市里,车是转了三圈,导游才把该讲的话都讲完,车稳稳当当停到了购物店。
导游问大家:“我们消费不消费?”
“消费!”老祁第一个高声喊道。然而,你看吧,那个叫得最响的却是最不消费的人。他早早第一个蹲到墙根,坐到那地毯上,玩着他的手机。
那个红脸大汉端着个水杯在商店里到处找水喝。
还有一个蹲到厕所里干脆两个小时也不肯出来。
导游着急了,揪揪这个,推推那个,努力从人群中发现有潜在购买力的人;动员和鼓励,像驱赶羊群一样,赶来赶去。“你不要以为我就没看见你,我一直在盯着你呢!”他在店里说这句话,在车上也这样说。
柜台里里外外都是人,看去好像外边的售货员比里边的还要多,追着你,跟在你屁股后边。
“你怎么……?”
“没有我所要的。”你对导游说。
“你要买什么?”
“一个扳指。”导游让一个售货员带着你去找,结果里里外外转了好几个柜台也没找到,嘴里还不停地说:“过去有,过去有,大概是卖掉了……”
玉器商店不光有和田玉,还有阿富汗的玉璧,不过不太值钱。看到有几个人是买了玉璧,不过不是他们团里的人,而是另一个旅游团里的人们。
时间到,购物完毕,人们都上了大巴车。导游拿话筒公布“业绩”,说不太理想。他给购买玉器的人躬身磕头谢恩。也就一个女人,那是眼镜先生的妹妹。他哥说她没多旅游过。
你买东西,导游挣你百分之三,旅游公司赚百分之二。你每次出去都要买些“旅游产品”,旅游团里只要有你在,导游的“业绩”就不会是零。
导游拿话筒又要开始“敲打”那些铁公鸡们。“不要以为我没注意你,我时刻都在盯着你呢!你们这个团可是个VIP,坐车,是母婴座,一个人坐两个座位;住宿,是准五星级,一晚上一个标间是要花一千二百元呢!吃得又好,你们该摸摸自己的良心,想一想,我们对得起谁?你们这个团,八日游,三千元,想想够吗?做人要有良心……我们国家总理朱镕基说过,要旅游扶贫。就是要帮助那些还处于极度贫寒的偏远山区的穷苦百姓们……你们把你们一些旧衣服,穿不了的、过时的,寄过来,帮助他们……我跟你们已经说了两三个小时的话了,嗓子都喊哑了,为什么呢?是我的工作没做好,公司要让我下岗重新学习,提高我的业务水平。……我让你买,你买了,就是把钱以另外一种形式存了起来;今天你买了,过几年,你看,就不是这个价格了,升值了!比如房子,在二十年前你在这里买了一套,到如今你赚了多少?那是一种投资,并不是……你们在下边不要说话了,把目光都集中到我这儿,听我讲,好不好?我们并不是让你们强制购物,云南,把游客关到屋子里,两小时不让出来,那叫:强制购物。我们这样做了吗?没有吧?……”
任凭你怎样骂,怎么“洗脑”,我就是不消费,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又下车了,进到一个小屋子里,不让拍照,不让说话。十八个人坐了一排,围着屋子两个墙角。
“……我们藏族的男人,穿着一件棉袄上山,热了,就脱下一只袖子;再热了,就再脱一条袖子,把它围在腰上,为什么?保护我们的腰。我们女人常年腰里要有条银腰带,为什么?它能保护我们的腰不受伤寒,它能消炎祛湿,保证我们女人没有妇科病。我们藏人身处高寒地带,常年不吃药、不打针,也不求医,为什么?你看看,我用的是银碗;银锅,这个银锅过去是一万元买的,现在需要两万。我们用银碗、银筷子吃饭,我们把一生的积蓄送给了寺庙;我们藏族的女人把一生的积蓄都戴在了身上,金、银、玉,珠宝都随身携带……银子受热了会产生什么?”那女人瞪大了眼睛望着四周,让人们来回答,她眉飞色舞,手足舞蹈的演讲逗乐了那个六岁的小孩,那小孩笑得眼睛眯成了一道缝儿。他探出身子爬在茶几上聚精会神地听着、看着,笑着,这在他幼年的记忆里,应该是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吧!你小声说:“银离子。”“对,银离子,这个东西对我们身体是有好处的,你喝水,用银杯,这样就把银离子喝到了肚里……”
整整讲了一个半小时,准确地说是演讲了一个半小时,她点了点那并排坐着的三个女人,说,她们都有严重的失眠病;又说到那几个男人,说他们腰不好。你是挨着宋导坐,你悄声对宋导说,让他用手机偷偷给这个演讲的女人录个像,发到网上,一定会招来不少的“粉丝”。宋导没听清楚,又问你说什么,你再没说。宋导又在看他的视频了……
这么长时间的演讲,你问别人,说:“你们在别处见过这样的表演吗?”他们说都没见到过。
就冲人家这样卖力的演讲,我们也应该买点银饰品呀。你是买了,买了一个大大的银镯子,九十五克,花了两千五,还买了一个最大的元宝,还给未出生的孙子买个银锁儿。你是为旅游事业做出了一些贡献。其余的人,任凭你怎么给我“改造思想”,我就是不消费!我的钱是串到了肋骨上,要取下来那是很痛的!
旅游结束回到家,你在淘宝上查了一下银价,是十块钱一克!——这怎么可能?你又到市里金店去问,“老凤祥”是不讲克的,论件卖,方头的一双银筷子卖一千元。那个圆头的,上边刻着龙,卖两千元!你又到别的店去问,十元、十一、十二、十三、十四各种价钱的都有,银梳子是每克十三元。那银镯子没有你那么大的,最大的也就三十克……唉,老婆说:“多少钱买的,就值多少钱!”
也倒是,世上的东西没个价钱。先前的那个女人在那里兜售花椒,一小袋十五元,那人不要,说十元。她后来还是追着卖给了这人。又来个女人是花了十五元买了一小袋,以为很便宜呢!你又想起自己的老婆,那年,谈好了那套二楼的房子是卖五十万,结果她不要。把钱存到银行里,一年挣了两万块钱利息,又去买房,是四楼,最后花了五十三万八买下。——你说,是聪明?还是愚蠢?
什么都无所谓,出门旅游就是要花钱,不花钱,要钱干什么?!花钱也是有“惯性”的,先是带你买“石头”(玉器),后来又去买“金属”(银饰),再下来就是为你的健康“保驾护航”!“回去带点药吧,我们每人买个一、二百的,也不会穷到那里去。”导游又在那里鼓动。别人心里抱定主意死活不买!
讲解员讲了八种药,有“冬虫夏草”、有“天麻”、有“藏红花”,还讲了一些“春药”,什么:“男人吃了,女人受不了;女人吃了,男人受不了;男人女人都吃了,床会受不了!”讲解完毕,进到药铺,人们慢慢转一圈,还是走了出来。这怎么行,啥也没买!人们又被导游拦了回来。“你们好呆买一点,我也有个交待!”导游的脸色难看极啦!似乎在哀求大家。
“你不要说我,我已经消费了三千多块钱,花得不少了!”你对导游说。导游便离开了你,去劝说其他人了。一个男人这时走了过来,让你拿着水杯,他要出去解手,借故逃了出去。你等了一会儿也追了出去。听得里边的人吵了起来……
后来人们都出来了,说是有三个女人是买了一些。在上车后,一个男人嘴里还在不停地骂,说:“今天没做好梦,遇到了这么一个……”
车子开动了,导游说:“今天还是遇到了不愉快……”又说,“要是现在再拉回去买,已是不可能…… 所以,要消消气,一切都成为过去,记恨是没有用的……”
一天购物三次。最后一次离别,导游还是要给司机师傅创造些收入,卖一些当地土特产,先让人们免费品尝,然后登记每个人要多少袋,扫码付费。人人都要买的,就当给司机小费了;因为司机工资很微薄,工作也很辛苦。有个人却是死活不要,最后,在导游的好心劝解下才勉强要了半份。
夜游长江,没有购物,导游也不跟着。让你坐在船上观观夜景,看看两岸高楼上的霓虹灯、变幻莫测,令人眼花缭乱。在船仓里,有几个姑娘在表演,跳跳舞、唱唱歌,接下来便是一个长头发,留胡须的书法家登场,报上大名,许多头衔,不信,你就在手机上查查,果然能查得到。围了一圈人,他挽起袖子大书特书,片刻间“厚德载物”四个大字一挥而就。开始拍卖,起拍价:一百。跟着那坐在最前边的人喊了一声:“二百。”再就没有了下文。人们知道这是一个“托儿”。后来书法家又写了一幅“舍得”,也没人要,后来他就不写了,而是两个女孩将过去写的、画的,拿出来展示,画作起拍价是:三百。
一帮没文化的人,你就是赔钱给他,恐怕也没人要。
你是第二次见到这场景了,前几年出来旅游,也是在船上,起拍价和这也一样,也是卖不了,没人要。四年前,有一辆卡车开到了你所在的小区,也是这一套,先表演,后卖书法作品。那时,你刚退休,正在学书法,看到一个书法家就很是喜欢,你第一个举手要了一幅字画,打算是给儿子结婚,婚房里挂,写一句勉励孩子进步的话语。结果呢,孩子也不愿往墙上挂。那个晚上,那山东的书法家是卖出三幅作品,也就是三百元,他还顾着辆大卡车,还有那么多为他服务的人员,你就想:这么多随从,能养得起吗?看来,靠卖字画谋生活是要饿死人的!唉,这年头啊:“邮票没人集了;核桃没人盘了;玉石没人赌了;天珠没人收了;藏獒没人养了;字画没人买了!”
“你这个蠢货,别人没人买,你干嘛还要买?”你想到:回到家,老婆一定会这样骂自己,结果呢?老婆却是很喜欢那九十五克的银镯子,说:“多少钱买的就值多少钱!”
好个大度,好个敞亮,“钱是王八蛋,花了还要来!”
没有大小,没有长短,没有多少,没有高低,没有生死,没有荣辱,没有天地,没有贵贱……一切对立的东西都不存在。
你还要去旅游吗?10:29 2024/4/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