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入夜了,冬天的夜总是格外漫长。从窗户望向远处,春节期间灯红酒绿的闹市兀自在寒风中闪烁着。
我像往常一样蜷在躺椅上,在社交软件上和同学谈天说地,也扯些以往的囧事或趣事。俏皮语言的浸染下让人仿佛一下又置身于某个课间似的。啊,他们还夸我的新发型好看呢。
我就这样躺在椅子的怀抱中,等待着困意来袭就去洗澡。然后便断了和椅子的关系投入棉床温暖的胸脯里。这样,普通、愉悦而无用的一天便又这样圆满结束了。
我正躺在椅上如此想着,忽而那扇亮黄色的黄门响起。一下下短促的敲击声响真叫人听着心烦。可还不等我开口抱怨,那门外的人却就先大声喊起来:
“喂!黎儿!”
是叔叔的声音,他的声音叠夹着粗粗的喘气声。
不等我应答他又喊道:
“你爸妈在楼下打起来了!你快去看看!”
声音大得根本不像隔着门,而似是揪着我的耳朵大吼。
我听后怔怔的,愣住,随后整个人倒在了椅子上。望着天花板,令人恶心的一片死白。
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无论多少次我都觉得恶心,反感,悲凉,无从适应,无能为力,无可奈何。
“你怎么不去?”我问。
半天都没有回答。
我扭头望向窗外。玻璃映射着远方闹市红红绿绿的灯火;北风在夜里尖锐地啸着,剥蚀着人的听觉;刺眼的白光路灯一闪一闪,挑衅似地在那晃着……
晃得我烦了——
我猛然起身,大步朝房门走去,推开那抹令人恶心的亮黄,推开叔叔,随手抓了一个水桶,举过头顶,重重地砸向反光的白瓷地板上。震耳欲聋的巨响却只在那地上凿出一个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凹痕。
耳鸣一瞬间席卷了我的大脑,我的听觉如同眼睛带上墨镜,所有的声响都如同墨镜下的光线般全都一下瘫软了下来,只有耳鸣响着那听了令人生烦的枯燥频率。
我叉着腰兀自在那兀自站着,叔叔在一旁一动不动一声不响犹如一尊泥塑。
“他们喜欢打就让他们他妈的去打!干老子屁事!”
我撂下一句混话便又摔门冲进房间,锁上房门,锁匙转到最深。我几乎是扑上椅子。家里没有一点声音,半响,才听见水桶被放置的轻微响动。随后,无边无际的死寂又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这不算太大的房间却一下子感觉有如原野般空旷,草莽晃动着逼向我,似要将我生吃。窗外的路灯仍旧一闪一闪摇曳着破碎。我已没了聊天的兴致,便带上耳机,用狂暴的音乐之火将那些草莽烧退,将那挑衅的路灯烧毁,将世界烧尽然后躲入另一个世界来告辞这个徒留灰烬、糟透了烂透了的世界。
另一个世界里,周身的一切都是一片暖润的洁白再无其他杂色。也不分上下、左右、前后。没有天,没有地。不分过去与将来,活着与死去。在那永恒的白色里,有悦耳的旋律在漂游。四周的白色安抚似地攀上我,我安稳地抱着双膝在这纯白的空间飘浮着。
微微张开眼,我却又看见那讨厌的亮黄色,我眉头一蹙,那白色立刻心领神会,很快便将黄色吞没。我又轻轻闭上眼。
就让我永远如此飘着吧。
可是突然这白色空间剧烈晃动了起来,同地震一般躁动着分崩离析。那白色像是受到惊吓般,纷纷四散逃逸,露出它们原本覆盖住的、掩藏的黑色,令人绝望的黑色。
我惊醒过来,身体也一下从失重的飘浮状态狠狠地摔到似是这空间的底部。但仍分不清方向,四周的一切濒临崩溃。不久所有的白色都了无踪影了,周身一片死一般的漆黑,像无边的夜一般令人绝望。
一道刺目的白光从我的脚下亮起,我茫然地低头看去。那白光延展开来,一直向前,笔直地向前,最后停在一处。我顺着那白光的行迹走去。抵至终点,我抬头望去,一片浓郁的黑色——突然上边亮起白光,映照着一个巨大的物体,一扇巨大的亮黄色木门。它像是要轰然倒塌般地矗在那里,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巨响,一声比一声沉,一声比一声响。
每一声都似将那黄门下压了几度。
我怅然一笑。
“来吧!压死我吧!把我粉碎得什么都不剩吧!让我像尘土一般散去吧!那样你就你满意了!”
我这样说着,这漆黑的空间却也晃动起来开始破裂。
回过神,我扔在那狭小的房间,只是不知不觉站在了门前,眼神迷离恍惚。
那黄门一声声响动着,以一种近乎沸腾的频率响动着,招回了我逸散的魂。
“黎人!你开门!”
是父亲的声音,听语气,我知道,他喝了酒。嘶吼般的嗓音叫嚣着,令人胃里一阵不适,我干呕了起来。只好一面用一只手堵住嘴,一面用另一只手开了门。转动着锁匙,转到最浅。
“干嘛。”
我捂着嘴半弯着腰。我看着父亲。我比父亲要高出不少,不过此时我由于弯着腰,只得仰视着父亲,像仰视着一头高大威武的野兽。那野兽散发着奇恶的酒臭体味,令我更加反胃。
“下去!我们一家必须得说说这事!”父亲左摇右晃地命令着。
“我不去。”我用哒得我却听不到的声音吼着,又一下子冲过去靠倒在椅子上。
父亲踉跄地走进屋,扭扭曲曲地向我走来。脑袋左晃右晃,用他那两颗又黄又浑的眼球审视着我,以一种令人极度反感的质问眼光刺向我。
“你不去?”
“我不去。”
“你不去!”父亲暴起,我猛地一颤。
他又用手直直地怒指着地板,撕扯着声带:
“好啊!你不去!”
“你想干嘛?”我闭上眼睛。
“我想要干嘛?”
我听见父亲点了一支烟,呛鼻。
“这个家我都不想要了!”
他一面怒吼着,一面用手指在空中猛戳。
我耳朵轰地一下炸开,随之耳鸣又响起它那令人生烦的频率。
我瘫坐在椅子上,抬头轻飘飘地看向父亲,他睁得老大的眼球像想要掉下来砸那地一个洞似的。
我泛起一阵无力感,一阵属于孩童的无力感。我缓缓起身,感觉手和脚都不是我的了,向房间外飘去,只披了一件家里穿的单衣。
走廊上的窗没有关紧,寒风钻进来,打在我的身上,我打了个哆嗦。
透过窗户依旧能看到远处闹市的混乱彩光。近处暗淡的路灯下,映出一群飞舞的细片。雪,这个时节总是会下雪。白净的雪片群透上远处斑斓的光线,一下令人眼花缭乱。
电梯里。
十楼,九楼,八楼……
父亲和我一言不发地站着,烟熏和酒臭冲击着我,顶上的灯打下惨白的光。电梯下降得似乎比平时更快,而我却想让他慢下来,哪怕这里面气味刺鼻。
我多希望我们是住在二十楼,住在一百楼、一千一万楼。电梯就那样永远地运作着 我永远地站在那,如雕像一般。
雕像很好啊,最好把身边这位也消失掉吧,留下清新的空气——噢,好像雕像是不用呼吸的。
我就永远地立在那,电梯门也永远不会打开……
可它还是开了,凌冽的寒风灌进来。我搓了搓手,微微有些肿胀的痛意。
离开楼房,寒冷空气从四面八方袭过来。我挤压着单衣里残存的温度。抬头看去,漫天雪花无声飘落。
向右瞥去,在雪地上寻见了父亲的白色汽车。白色车身加上光线昏暗,我看不清车上有没有积雪。
车的左侧单单地站着一个人影。
是母亲。
她穿着黑色皮衣,独自站在雪地里。微光描摹着母亲瘦削的身形。远远望去,像一根黑杆突兀地立在这一片白色之中。
走近些,我发现母亲她抽泣着。衣服的毛领上沾着不少雪。皮衣上有些处微微反射,大抵是融去的雪水。
母亲一看到父亲便又立刻嘶喊般大叫起来,父亲也提拳怒冲冲快步奔去。
我只得也跑起来,赶在他们扭打在一起之前隔断在他们中间。
“你这个畜牲!你他妈凭什么打我!凭什么推我!”
“老子凭什么打你你个婊子自己心里没点逼数!”
……
伴着恶臭,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骂着,好像很痛快似的。
我茫然地站在中间,手指冰冷,传来一阵阵冻痛。我顺着那痛感的节奏思绪飘忽起来。
眼前似忽有一块巨大的冰,黑色的冰面投射着一帧帧模糊的画面,也透视着眼前。
我想起来。想起那蜷在角落的孩子,那个在角落看着高举的椅子大声哭泣的孩子;我想那孩子在车窗上映着的,咬牙瞪眼的可爱又可怕的脸;我想起那个长夜,他在一片黑暗与寂静中醒来:
他从房门中走出
跨过满地狼藉
他看着家门口
一男一女
男的高举着破裂的酒瓶
嘴边溅着血沫
女的蹲下抱头
看不到脸
他黯然地越过他们
穿着睡衣
向楼下
一步一步
玻璃渣子哭泣着
他一步一步
破碎地走着
他走过高楼
走过田地
走过坟群
夜晚不肯退去
道路空无一人
他的鞋走丢了
脚上已经磨出水泡
他光着脚
刺痛感托着他的每一步
他累了
坐在一个椅子上
孤零零地靠着
睡着了
可蚊子却又叮破了他的梦
他碎了一地
清早
被一个环卫工人扫进了垃圾桶
我看见他,至今还在那个黑夜里走着,没有人,没有光,漫漫长夜似没有尽头,忠诚地陪他走着。
“我操你妈!”
一句锋利的狠话把我从那个夜晚割出,那块冰碎了。
我抬头望向此时晴朗的夜空,幽深如冰。
我反应过来,我扔在这雪地上被拉扯着,仍行走在这,从过去延伸至今的此刻呵。
在一声声歇斯底里的怒吼中,在一句句令人厌倦的叫骂中。我仿佛四分五裂在这雪地里了,我的内心涌起一股冰冷的、深深的无助感。
电线在路灯白光的注视下,从这边到那边,恍若游动地牵引着四面八方;蝙蝠掠过,落下黝黑的阴影;四周的高楼全部都扭曲似的旋转了起来,楼房们旋转着一点点吞噬着夜空,如同漩涡一般将天空蚕食殆尽而后归于中央正的一点,像是组成了一个戏院里的穹顶。
那这里兴许就是舞台了,而我们,则像是这舞台上的演员或者小丑。
远处,一个人影似颇有些卖力地向我们这小跑过来,近些才看见他的制帽——是一个矮胖的小区保安。
我好似看到救星,以近乎哀求的眼神望向他,可光线太暗了,而且他也根本没有正眼看向我这。
“喂,这么晚了,你们别这么大喊大叫,有什么事……”
保安话还没说完,就遭到父母异口同声的一句:
“滚!
我觉得有些滑稽,无奈地笑笑。他愣了一愣,抿着嘴张望着不知何如。
这时他才看向我,但我仍眯着眼睛笑着。他诧异地盯着我,接着很快划过视线,用手指指了指我们,灰溜溜地走了。
我仰头向着天空,嘴角仍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雪没有停的意思,固执地下着,落入我的眼眶,我一下眼睛湿润,视线朦胧。
一股困意一点点攀上我的脖颈,我疲惫地眨了下眼,望向我眼前不停互相嘶吼的两人,沫子星击碎雪花,混着雪水打在我脸上。
“所以——”我摆摆手,眯着眼睛对着他们,
他们背着光,我看不清他们的脸,只觉乌漆麻黑的一片,难看极了。
“到底是怎么了,好好从头说起。”我面无表情。
“我一下车他就打我!把我推到雪地上!”母亲哽咽地说着,手上夸张地比划着。
“老子为啥子打你你自个心里没点逼数?”父亲拖着口音叫着。
他们总在吵架时说方言,我讨厌那种方言,川渝的令人听着就生烦的方言。
“老子就上去拿哈儿手机,你跟那个y走啷个近做啥子?”
y是方才家里喊我的那个叔叔。
“我哪有跟他好近呐?!”母亲急得快跳起来了,头上的积雪洒了一地,飘飘然入一场小雪。
“老子上去拿手机你跟到他在那里晃啥子?!你是老子滴女人!那你跟到他晃啥子!”
“我没有哇!”
……
我都明白。母亲和叔叔不是做那种事的人,都是实在而单纯甚至有点笨的人。这不过是个荒谬的误会,可以说是父亲单方面的强词夺理、寻衅滋事。但是我也都明白,自从几个月前母亲提出离婚,父亲精神一直不好,沉默易怒,疑神疑鬼。他们不需要我来讲理,这下不过是双方都喝醉了,酒精冲刷掉那强撑着的理智。两人像小孩一样怄气,两人像小孩一样打闹。电线杆上的电线荡来荡去,摇摇欲坠。
他们又扯起来了。我为这个家怎么怎么样,我又为这个家怎么怎么样。我这家庭里(如果还能算家的话),尽是利益的清算与往来。只有亏欠,没有爱。
一片雪花落在我的睫毛上,凉凉的,我没再眨眼。渐渐向后走远,又回头向他们看去。
看着父母在地上抓起积雪,重重地揉成雪团向对方身上扔去,宛如一家子在雪地里快乐地打雪仗。却仍的那么用力,那么歇斯底里。
睫毛上的雪化了,雪水渗进我的眼睛里,我看不清了。一片朦胧的模糊中,只感到天地越来越白,那白淹没了一切。
为什么?
我四肢冰冷,早已冻得浑身发抖。脑中浮出这个不知想过多少次的问题——
刹那间,天地成了一片完全的惨白。父母一下子如同瞬间移动般闪现到我面前,僵尸一般站在我的面前,瞪着我,死死地瞪着我。
我吓得连忙后腿,父母迈着生硬的步伐不断地逼近。我突然不知被什么绊到,摔倒在第五,痛。
我无力地仰望着越来越近的他们。他们的五官都在逐渐解体,扭曲,模糊……然后慢慢消失,变得光滑无比。一缕缕头发纷然脱落,如一场黑色的雪,露出光溜溜的脑袋来——
“砰!”的一声,他们光滑的脑袋爆开,五颜六色的彩带落英缤纷,在这白色空间里纷纷扬扬舞弄着异色。
我怔怔地看着这一切。
视线穿过斑斓的彩带,我看见,两面镜子分别静静地支在父母断裂的脖子上,反射着骇人白光。支架扭动着,缓缓旋转,转向我,凝视我,我看见我。
“为什么?”
他们仍在逼近,越来越近,如同一场缓慢的绞刑。
他们到我面前,俯下身子,蹲下,蹲在我面前。我吞了口唾沫,一声不响。镜子死死地映着我。
“因为你。”
我一下子瘫软下来,躺在雪地上。他们也凑过来,三个我的面庞面面相觑。
雪一直在纷纷扬扬地下着,突然大了起来。如同某人在奋力铲下泥土将我们掩埋。
镜子也“砰”地碎了,最后一眼是我破碎的脸。锋利的碎片温柔地扎入我的眼中,没有痛觉,也没了视线。
纯白的空间里,渐渐突起三个人形的雪堆,如同三个坟墓。不一会儿,也都彻底溶入了这无边的白中。
在一片闪烁游移的噪点之中,我慢慢地好像能睁开眼,视线渐渐复归。我看见一扇窗,两扇、三扇窗。
我才发觉我正站在家里的阳台上,窗架分割着那并不值得分的一片黑暗。黑色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那黑暗。
窗外忽而一闪,随后慢慢亮起淡淡的幽蓝的光。那光透过纱窗的孔缝,轻柔地伏在白瓷地板上,地上幻现出一个小小的黑点,附身看去却什么也没有。
一阵音乐缓缓地从这蓝光中升起,音符浮动,点点滴滴,沉沉地融成一种忧抑的旋律。节奏像是一个人在楼梯上来回走着,忽然向前小跑几级,而又缓缓向后退去,慢慢地,如履平地。如此循环往复,却并不令人觉得乐章枯燥。相反,我深深地陷入了那音乐律动之中。
我凝视着那蓝光,渐渐眼神迷离视野模糊。仿佛溶解在了这音乐当中,成为了那蓝光的一部分。
我的双手在大腿两侧不由地抖动起来。徐徐抬起胳膊,弯曲着放在胸前,手指伸展,慢慢在空中轻柔地按压、滑动起来。
就着一副虚无的琴键,我演奏起来。
闭上眼,头脑随着那律动在空中晃动起来。我陶醉似的弹奏这那音乐,叩下琴键,点点滴滴,融成无数紫色的泡泡。
我伸着弯曲的胳膊,弹奏着向前走去。像盲人在黑暗中摸索般,又犹如一个愚痴妄想在空中抓住什么似的,我伸着弯曲的胳膊,弹奏着向前走去。
泡泡们漂浮着,渐渐的我感到我似乎也飘了起来。双脚跨向天花板,而我的双手扔在低处弹奏着那空无的琴键。我浮在半空中,脚朝上头朝下,颠倒地弹奏着。如同一个倒吊的人。
我弹的越来越快,几乎要把泡泡震碎了,那音乐也随之愈发狂乱了起来。
地上那小小的黑点又出现了,是一个小凹痕。音律钻着那可怜的小店,一下击穿了地板,音乐而又趋于平静。
窗不知何时开了,我望向无声的夜晚,看着,看着,向夜晚飞去。
“咚咚!”
巨大的声响让我失重的身体猛然一震。
大厅那扇白色的大门响了起来,一声比一声闷,一声比一声沉。像一把锤子,一锤一锤无情地把我从十楼的高空锤向地面。
那楼梯上来回跑动的人终归上来了——或者下去了。
泡泡全碎了,父亲雷鸣般的鼾声响起,盖过了那音乐。
一股重压以及失重感袭来。
我猛然惊醒,死白的天花板。我躺在棉床温暖的胸脯里。
我缓缓起身,看向熹微的窗外。太阳还在浓郁的云层里,挣扎着昨夜的黑。
我摊开手,一个纹路一个纹路地看着,似在找那纹路迷宫的出口。我试探着舒展开手指,背过手,探出一根手指在在空中按压起来,一片寂静。
我放下手,久久地坐着。
又忽而起身,轻飘飘地向房门走去,转动锁匙,推开那一抹亮黄。站在门口,俯身向下看去,一个黑色的小凹痕无力地躺在白瓷地上,格外醒目。
我蹲下,用手扣着那凹痕,指甲全刮花了。
我收手,又不小心被凹陷处破碎瓷砖锋利的边缘划破手指。
殷红的血点点滴滴,坠入那漆黑深渊。
父亲雷鸣般的鼾声响着,家里整整齐齐。
我走向客厅,站在窗前。窗框分割着清晨,惨白的日光碎在云层里。
我叹了口气。
“那不过是个可悲的梦。”
我如此对自己说着,转身回到房间又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