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历故事:“你们说,人死前是不是都有征兆?”

原创 亮兄 亮兄 2024年11月26日 08:06 湖南

大牛师傅抽了口烟,摇了摇头,说:一切都有定数吧。

一旁帮厨的赵婶突然开口插入一个话题:“你们说,人死前是不是都有征兆?”

“哪能那么悬,天机不可泄露。”

“我觉得是有的,只是很多时候,后知后觉罢了。”赵婶缓缓讲道。

1.

赵婶年龄也不大,早些年也在南方务过工,后面结婚生了娃,便回了老家照顾娃,留男人在外做活。再后来娃大了能独立上学了,便到民宿来打点杂,做事麻利干脆。

有一年寒假她带孩子回娘家玩,一家人饭后唠嗑,说着今年过年准备的情况。母亲说,今年团年要把院子那只发鹅杀了。

那只鹅很能长,还很凶,总是会啄过路的小孩。不认人,赵婶家的孩子也欺负。

这时候赵婶的大女儿吵着说,那奶奶团年我要吃鹅翅膀。小女儿说,我也要吃翅膀。侄子也凑过来说,我也要吃。

可是一只鹅,只有两个翅膀,哪里够三个小孩分呢?

农村有个不成文规矩,过年团年,一般都是要在夫家团年的。初二初三才能回娘家,所以赵婶也没把小孩的话当回事,因为团年他们肯定在夫家的,于是乐呵呵听他们打趣。

这时候,赵婶爸凑了过去,看样子是准备接话。赵婶也竖着耳朵,想听听她爸怎么给几个小孩解围。

赵婶爸是个慈祥勤劳的老人,为人和善,没事喜欢读一本叫《增广贤文》的书。他总是教育赵婶和兄妹们要大度谦让,也从不会重男轻女,对孙子外孙女都格外疼爱。

一些常常听到的俗语句子,总是能在他那里听到。劝人大度,他会说“但行好事需好事,得饶人处且饶人。”

雨后上山种地看到溪水涨了,他会说“易涨易退山溪水,易反易覆小人心。”

劝人莫争吵,他会说:责人之心责己,恕己之心恕人。饶人不是痴汉,痴汉不会饶人

劝人莫理闲言碎语:谁人背后无人说,哪个人前不说人。

赵婶小时候也会翻看这本书,却总是记不住几句。

赵婶以为他会说什么句子来安慰几个小孩,没想到他说了句:“你们都不要抢鹅翅膀,这只鹅整只都是我的。”

赵婶妈听了笑说,老头子还和小孩子们抢吃的。

赵婶心里也有点嘀咕,但又想,或许爸爸还是为了一碗水端平吧。

过了些天,赵婶要带孩子们回去了。赵婶爸极力挽留,说要留下来一起过年。她要走,赵婶爸就真的很生气一般走开了。可是孩子的爷爷奶奶也盼着孙女们过去团年呢。

赵婶觉得爸爸是真的老了,有点糊涂了。曾经他是个很守规矩的人。刚结婚还没小孩,赵婶隔三差五过年过节都想回家,被她爸严厉批评,说结婚了,就要有个结婚人的样子,哪有姑娘家天天回娘家的。

嘴里说着,每次还不停往她回去的口袋里塞各种东西,家里养的鸡,种的菜,晒得干货......总怕她在婆家吃不饱吃不好一样。

赵婶到底还是带孩子们回去了。

可是回去没几天,又匆匆奔赴娘家,因为赵婶爸在一个清晨突然脑出血走了。

虽说赵婶爸也算高寿了,但一家人还是悲痛欲绝。明明昨天还一张桌子唠嗑,如今却阴阳两隔。这正直年关,哪怕一起团个年吃个饭才走呀。

没想到这年的团年饭大家还真是一起吃了,不过是以另外一种形式,那只大鹅也作为祭品端上了桌。

她突然想起她爸那句:大家都不要争,大鹅是我的。

原来,一切早有征兆。

2.

赵婶说完,略有些伤感,眼圈有点泛红。

大家赶紧都安慰她:赵叔也算高寿了,而且人一下子就走了,其实对于他来说,是好事,没受病痛的折磨。

青禾接过赵婶的话头说道:这个我信,很多事发生前,的确是有征兆。

我小时候在家呢,一做手工课,都会被我爸呵斥,因为他觉得纸做的东西,什么纸伞子,纸房子,都是不祥之兆,是给死人用的,寓意着家里有不幸的事情发生。

倘若把白色的东西,不管是纸类还是布类做成帽子带头上,那更是要结结实实挨一顿打,因为那个象征着戴“孝”。

虽说,这些都是迷信,但是有的事情,会让你觉得,真是太巧合了。当时会让你想不明白,事后你会明白,其实,那就是征兆。

就拿最近一件我邻居叔叔的事儿来说吧,叔叔年龄不大,六十出头,身体很好,还在县城里做点小工,一口气走三公里不在话下。

吴村大部分都姓吴,为方便区分,就叫叔叔老W吧。

但是人年纪大了,都有点通病,什么三高之类的。老W偶尔也有点头晕高血压,儿女让他不要喝酒,他都嗤之以鼻,说那谁谁谁,抽烟又喝酒,活到九十九。

再加上一个人在外工作,下班和工友们一起喝一杯,也是难免之事。

有一天下雨老W和工友都没出去干活,工友住附近郊区,早早起床出门,本想回家看一趟,又想起儿女在上学,回去和妻子两人又免不了拌嘴,于是计划下午迟点再回去,在早市转了圈,买了点菜回来。

回来看到老W还在睡觉,心里觉得有点不对劲儿。他们那个年代的人,都没有睡懒觉的习惯,不管天晴下雨,都是天亮就起床,人年纪大了,瞌睡更是少。

“老W,咋了?昨晚也没喝两杯吧。你这酒量越来越不行了?”一边说一边推了老W一把,老W应了一声起床,缓缓穿好衣服,踉跄走了几步去厕所。

工友觉得不对劲儿,跟上去看。

果然,老W厕所出来,洗了把脸,就一头栽了下去,工友眼疾手快,三步并作两步向前扶住老W,然后大声呼救。

隔壁的工友们闻讯而来,七手八脚把老W抬到了空地,然后拨打了120。120到了,迅速过来把人抬上担架送去了最近的一家小医院。

一番紧急抢救后,老W苏醒了过来,儿女也都赶到了身边。

大家都松了口气,觉得危险期已经过了。

这时候医生出来了,说,他这个是脑梗,急性发作一般会持续一周左右。我们医院只能做一些基础紧急抢救,你们要赶紧转到大医院。

这时候大家又都蒙住了:一个是转院往哪里转,一个是怎么转,在路上有什么安危怎么办?!

老W的儿子女儿赶紧开了家庭会,和众亲戚商量。

一拨人说,去省城最好最权威那个医院,但是路途比较远,那边医院不会派车来接,得自己找车去。

一拨人说就近,去离这家医院最近的上级三甲医院,打个120转院。

一拨人迟疑说,回老家的三甲医院吧,路程会远点,得自己找车回去。但是住院还要好多天,有亲戚帮衬方便。

还有后半句没说出口,如果没挺过去,在老家也好操办,大家也能在他走前看一眼。

当然这还有个好处就是,医疗费用好报销。

到底选哪个呢?最终选择权,在自家人身上。

老W儿女商量了一通,觉得病情不容耽误,选了第二个去就近三甲医院的方案。

办完手续收拾好,打了120等对方医院车来接。等了约莫20分钟,救护车还没来,老W女儿下楼看了看,的确没来,又打电话催,对方说堵车。

这120可是急救,大家心急如焚。于是准备再下楼看看,这时候发现电梯坏了。120车也到楼下了,电话来说担架上不了,爬楼梯的话七楼不现实。

老W子女问医生怎么办,还有没有别的电梯。被告知医院小,就一部电梯。医生也纳闷儿,这电梯很少故障,怎么突然坏了。

维修工赶来紧急抢修了10来分钟,终于好了。

老W女儿赶紧拨打对方医院电话,却被告知,因为不知道电梯什么时候修好,120车又拐弯走了,去抢救其他的人去了。

老W女儿傻眼,心急如焚,老W儿子气急败坏想要接过电话交涉,让其再派个车来。

这时候,一起来的有个年老工友得知事情原委,过来按住电话说:“这个事情,目前为止,征兆不好,既然此路不通,不宜强行。”

老W儿女,面面相觑,也觉得蹊跷得不行,怎么又堵车,电梯又坏的,还被人抢了担架去。

思量一番,赶紧联系熟人的车赶回老家。

好在一路上有惊无险,老W昏昏欲睡,却也能强撑着走几步。

到了老家医院,经过又一轮急诊抢救,医生建议保守治疗,觉得手术意义不大,生一半,死一半,现在不过是身体一半能动一半不能动而已。

老W家人商量一通,也同意保守治疗。

经过一周紧急期溶栓,又经过一周康复治疗,老W能下床走路了。

虽然身体机能大不如从前,好歹还能简单自理。

如果强行去了那家医院呢,结果也未知。

3.

大家说老W福大命大,若不是工友回来,不知道后面会是什么情况。

征兆是什么呢?有时候是一句回想起来莫名其妙的话,有时候是一种不可思议的巧合。

可能是人的第六感,可能是上天的某种暗示。

青禾又说:“可不是谁都这么福大命大,哎,再说说我那好友大丫的母亲吧。后面大家回想起来,也是意难平的。”(前文借寿讲过的秋桃)

大丫母亲病了后送进医院检查,要安排手术,大丫给弟弟小军通了电话。小军那时候创业正在外地忙碌一笔大生意,本想当天飞回去。

姐姐说母亲目前体征平稳,一家人商量过几天做手术。

一般体征平稳的手术也不是说哪天想做就做,也得等医生排班有空。目前也不确定什么时候做,做完手术还得护理个十天半个月。

小军就和家人商量,那自己就先处理安排好手里的事,毕竟母亲动手术得花钱,手术后由他来安排照顾。

母亲也在电话里安慰小军,她现在没事儿,人精神好好的,让小军先好好工作,手术时间定了再通知他。

小军也安慰母亲,说没事的,他咨询了很多人,手术都很成功,有的还是在小县城做的手术,咱们可是找的省城大医生。

“等你病好了,我再接你出来旅游。”

就在前一段时间,小军还给母亲买了票,准备这个项目忙完,赚一笔,带母亲去某地旅游玩一圈。

母亲操劳了一辈子,从未正儿八经去旅游过。年轻时候南下打工,都是匆匆抽休息时间去附近免费公园游玩一圈。那些名胜古迹的景区,门票都够他们生活一阵子了,进去游玩是想都不敢想的。

可没想到这个节骨眼儿上,母亲病了。

小军有点心疼母亲,但并未多想。现在医学发达,不是恶性肿瘤癌症,都能动手术医治好的。

可时间没过两天,大丫又打电话给小军,说那个医生突然有空,排了手术号,明天就做手术,再往后推,又得等很久了。

小军匆忙订了票回去。赶时间怕动车慢,还买的机票,却没想到飞机晚点,晚了很久,大半夜才到。到了又不好前往医院,毕竟病人要休息。于是稍做休息,天一亮就赶往医院。

母亲也早早醒来,看到小军的第一句话就是:小军呀,你怎么不早点回来呀。

小军听到这句话,略有点疑惑,觉得母亲是不是病糊涂了,明明前两天刚说好她动手术前回,谁知道这手术时间突然这么快就定下了,飞机又晚点。

母亲一向很坚强,无论他去读书,还是外出工作,母亲从未说过一句想念,总是叮嘱他男儿有志在四方,叮嘱他不要挂念家里,好好学习好好工作,从未说一句自己身体不舒服,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

这一刻,他觉得是母亲病了心里脆弱,本想好好安慰母亲一番,又怕安慰反而加重母亲的心理负担,让她恐惧手术。

于是嘟囔着说:哎呀,我还想早点赶回来,还买的机票,谁想到那个飞机晚点那么久,我一夜也没怎么睡,好困。

母亲心疼小军,赶紧扒拉开被子,让他躺着眯一会儿。

小军靠着母亲躺了一会儿又说:这怎么行呢?等下护士来都分不清谁是病人了。

于是又坐旁边椅子上打了个盹儿,好像做了一个梦,但是醒来什么也不记得。

(很久以后,才反应过来,可能依偎着母亲躺一会儿,是上天给他们最后的机会告别吧。)

睡到8点医生查房了,母亲原本是第一台手术,没想到医生却说有一台紧急手术,母亲的手术延迟了。

小军心里高兴,这正好把飞机晚点的时间弥补些回来,陪陪母亲,一家人唠唠嗑。

小军中途去走廊抽烟,听到其他病人家属在讨论,说他们家人手术后遗症,一只脚不能走路,得坐轮椅。

小军心里一沉,开始意识到手术的严重性。但是又一想,人活着,怎么样都强一些。

回到病房,大家依然轻松谈着话。估计是想让母亲放松心情,姐姐大丫还摆弄着新买的手机,说像素很好,要给大家拍个合照。

小军不喜欢拍照,还是配合姐姐拍了。

然后医生来叫,把病人推去手术室了。小军看到母亲眼睛有些氤氲,他想牵牵母亲手,叫母亲坚强,护士过来迅速把母亲推走了。

小军在手术室外等,以为会像其他家属,等到医生叫他的号,然后把母亲推回原来的病房。

但是后来,经过一夜icu抢救,母亲再也没回到病房。直接去了天平间。

一家人哭了一夜,逐渐接受母亲走了的实事。

小军后面每每想起母亲说那句:你怎么不早点回来,就心如刀割。

母亲是不是早就知道什么呢?

做遗照的时候,姐姐翻出在病房拍的照片想看看哪张合适。小军这时候才看到拍照片的时候,母亲眼睛里早已经噙满了泪水。

大家发现照片的角度都不合适,这时候邻居过来搭话,说真是巧合,你母亲前段日子,还在镇上广场洗了几张照片。

现在的人手机都存了很多电子照片,一般谁会去洗照片呢?

但是广场有人开了个快洗照片,类似拍立得,时而有人也会去洗了照片用相框装起来。大家也没多想。

他们去母亲柜子里翻,果然有一张母亲的正面照,正好做遗照。

另一个母亲要好的邻居,哭着指着黄历说:我早就跟她说不要去做这个手术,那天日子也没选好,是个破日子。

小军不信这些,此时也只能麻木地听着,因为手术那天的时间,的确也是由不得他们选的。或是,他也没太多能耐去左右太多事情。

大家一阵唏嘘。

一切好像都被什么东西推着走,又巧合,又迷糊,又容不得你去多想,或是没能想明白其中的玄机,没能看明白其中的征兆,没能去阻止,改变要发生的一切。

命运,命运,消沉了好久,小军这时候深刻理解到“命”这个字,是跟“运”分开的。可能,这就是命吧,命中注定,且感受到征兆,也没这个运去改变。

小军也认真去看了下黄历,原来母亲的忌日,正好是他给母亲订好票,出去旅游的日子。

人间疾苦,可能母亲,真的去旅游了,一个人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但是他们终将重逢。

【书迷木棉花开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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