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一迦之言
1
昨天是小年,第一次没有在家过,单独自己出来过,对于我个人来说,对于任何节日好像都不太在意,跟着大人在一块的时候,从来没有插过手,他们说准备啥最多我就是照着方子把东西买回来而已。一旦让自己弄,反而,有点不知所措。
按照传统,今天是小年,也是祭灶王的日子,按照北方的传统,每家每户都要准备一些糖瓜在祭灶王,在传说中,灶王爷到这一天就会回到天庭过年,他看尽了一家一年来的是是非非,人们为了让灶王爷在玉帝面前美言几句,就选择了这样的方式,用天天的糖瓜哄住他的嘴巴。
今年,我也去买了一些糖瓜,摆在了爸爸今天刚买回来贴上的灶王爷画像面前,并且也像模像样地点上了三支香以示供奉。
在我们这,祭灶王的这天大家是不外宿的,传说如果今天不住在自己家,那么灶王爷就会把你记出去,不在属于这个家。
2
他走了,选择在了今天这个特别的日子,我在想他是不是不想跟我们再做一家人了,所以,要被记出去。
他累了,倦了,终于,再也支撑不下去了,在这喜气洋洋的日子,他走了。
前几天刚发了那篇关于他的文章,经历了一些事情之后,我终于变得没有那么容易动情,因为知道了这个世界残酷的规则,习惯了得到或者失去,所以变得更加平和,但是,我在圣诞节写那篇文章的时候,从头哭到尾,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忍也忍不住。他那时候病重住院,我当时在外面上学,也是一样的喜气洋洋,人头攒动的节日氛围,我害怕哪一天会突然失去他。
那次去医院看到他那个瘦骨嶙峋的样子,皮包骨头,呼吸起来,很多时候,机器都会提醒频率太低,每次那个机器发出刺耳的尖叫声的时候,我的心都随着提到嗓子眼,我真害怕他哪一口会吸不上来。
我一向是无法正视离别,所以每次离开,都是自己先走,无法看着别人的背景,总感觉有点感伤,有点忧伤。
这一次,我预感他要离开,但总是心怀一丝侥幸,希望他能好起来,虽然连自己都不相信这个奇迹会出现。他不能进食,只能吃一点点流食,我准备给他买点蛋白粉来帮他增加点营养,可是网上一查,太虚弱的人不能吃,我还没想到应该如何帮助他一把的时候,他就这样走了。
3
今天刚开完例会,爸爸给我打电话,告诉了我这个消息。我有点落寞,但是没有太伤心,因为自己已经在心里很多次地猜测这个时刻的到来,另一方面,他解脱了。虽然,我们不愿意他离开,但是,看着他生不如死的样子,自己的心也跟着沉到了谷底。
我赶回了家,爸爸告诉我,是妈妈给他打的电话,痛哭着连话也讲不出来。我能够想象的出来这样的场景,妈妈本来就是个非常感性的人,连看电视遇到一些伤感的镜头,她都是泪眼婆娑,何况这个人是她的父亲,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男人。
妈妈时常也会跟我讲她小时候的故事,在她的言语中总能感受到在那个并不富裕的年代,那个并不富裕的传统的农村家庭,她得到的宠爱,所以,即使遇到父亲,另一个深爱他的男人,她一直都保持着一颗温暖平和之心,虽然,她这么多年也非常不容易,吃遍了苦头,纵然是这样,在她心里,回忆起来,都是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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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至今都记得老爷那次住院,我怀孕一个人呆在老家,姥爷和姥娘两个人住在一个空荡荡的大院子里,我几乎每天都去下去转一圈,自己做上什么好吃的,也拿下去给他们尝尝。
自从开始城市化,村子里的人越来越少,年轻人都在成立打工,买房,把家安到了城里,剩下了尽是些老弱妇孺。所以,记忆中的串门也没有了可去之处。
那一天,我起的还挺早,可是起来一看,十一月份的天,很冷,所以想着下去再去。可是没到中午,姥爷家邻居的一个妹妹跑出来让我下去,说,我姥爷病了。我赶紧往下跑,叫了救护车,然后给距离最近的舅舅打了电话。然后把他送到了医院,没想到自从那时候起来,他就没有再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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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三年多了。
在这三年时间里,看着他一点一点的逆变化,刚开始是可以说话的,但是有一半的手脚不太利索,右手无力,连筷子都拿不起,还给他准备了两个核桃,希望他通过锻炼能够把右手锻炼回来。可是,这只是一厢情愿。
姥爷以前爱抽烟,姥娘给他带着一盒两块五的烟,忘记名字了。那次看着姥娘拿出那盒烟放在他面前,我还感概人果然在没能力的时候就能戒烟了,一辈子都没戒掉的烟瘾,一下子就全戒了,那时候说起这事,他只是笑笑,说不抽了。
都说人定胜天,人还是没能胜过天。他的手脚越来越不灵便,慢慢地话也说不清楚了,到后来,无法做起来,直到最后,连吃饭都困难了。
人都愿意得到,无法面对失去,是的,失去太疼,习惯了的东西被突然拿走,感觉身子被抽空,离开手机,离开网络,很多人都会变得非常不自在,何况是跟了自己一辈子的习惯。
但是,事实就这样,失去了就失去了,纵然不愿意,也无可奈何。
6
姥爷,一个标准的庄稼汉,一辈子勤勤恳恳,在这块土地上刨食,拉扯大了五个子女,四世同堂,也是村里的第一家。
他虽然只是一个平凡到尘埃里的人,没有功勋卓著,也没用光耀门楣,但是,实在了一辈子,不沾别人一点光,有点大男子主义,衣服都不会洗,可是饺子却是包的杠杠地好。就是这样的一点一滴,就成为了他自己。
姥爷以前养着一头驴,还能记得那时候他赶驴的模样,悠哉悠哉,就这样走了,消失了。
今天,他走了,带着所有的病痛的折磨。
姥爷,走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