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号床是个大个子,退伍前是个炮兵,炮兵耳朵都不好,他也是耳背,喊半天才搭话。
我老爸也是复原军人,不过他是防化兵,驻扎地点还保密,我问了几次都没说清楚,肯定不是新疆。
俩老兵聊天,都是硬核科技,涉及到加农榴弹炮的参数,1963年那场著名炮战,最大射程是27公里。炮兵属于参战退伍人员,所以今年春节,部队发了8000块钱慰问金,他都用来看病了。
炮兵因为脑梗入院的,血压高得离谱,靠降压药续命,但是降压药压制心跳频率,一分钟50次。他人就显得很深沉,像希腊犬儒学派。
今天上午,邻床来了新病人,一个笑眯眯的老爷爷,他有糖尿病,医嘱不能喝粥,可不能干啥他偏要干,求护工阿姨给他打了一份粥,刚偷偷喝两口,女儿就来了,劈头盖脸训了一通。跟我小时候偷吃大白兔被老妈抓住一模一样。
趁女儿去找医生的空档,他又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俩砂糖橘、美滋滋的吃,害。真没办法,头疼,太淘气了。
住院部都是这种有趣的事情,因为心血管疾病不是那种哭啼啼的病,既不传染,也不咋痛苦,还不臭,脑梗如果特别重,也就瘫痪了,不住在医院住院部,所以我们病房内气氛轻松,里里外外,干干净净的。
对面病友是个拆迁户,巨有钱,天天大鱼大虾的,不过他只会本地的农村土话,一种上海郊区方言,昨天他夹给我一块大爆鱼,超级好吃。他还夸我和弟弟孝顺,说自己女儿只会啃老。
今天,有钱土著出院,炮兵出院,我们也出院。俩老兵在病床前,郑重其事的握了握手,“保重!”
我耳边立刻就响起了电影的片尾曲:
送战友
战友啊战友,亲爱的弟兄,
待到春风传佳讯,我们再相逢。
战友啊战友,亲爱的弟兄。
待到春风传佳讯,我们再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