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记起我的童年,是在五岁的时候。
大年初一,跟着爷爷到叔叔伯伯家里拜年,长辈们摸着我的头,呵呵地笑着说:“五岁了啊!”
那个时候,我几乎不知道五岁到底算大还是小。不比现在的小孩,没到四岁至少学会二十以内的加减,甚至早就能够数到一百了。
关于数数,这是我童年的第二个记忆。
我六岁上的小学,那些与数数有关的岁月,大概发生在五岁到六岁之间。
那时候的我,也差不多能从一数到一百了。当我数到一百的时候,我没有得到太多的夸赞,奶奶对此倒是蛮欢喜的。奶奶没有念过书,她对于我能够在进学堂以前,数数到一百,已经觉得很不错了。
上学之前,我有两三本书,都是爸爸妈妈买给我的。其中有一本《十万个为什么》,那是我的第一本启蒙读物,最喜欢中间写恐龙的章节。
至今记得恐龙的许多种类,有剑龙、翼龙、霸王龙,食草的恐龙最长的有三十米,它们体型庞大,却不如食肉的恐龙那么健壮,也没有它们厉害。
我还记得书中提到,富兰克林牵着风筝吸引雷电,那是我记忆里与科学实验有关的最早的印象。
还有一本叫《格言联璧》的小册子,我一直没读懂,只背过书里的第一个对联:“古今来许多世家,无非积德;天地间第一人品,还是读书”。
想到自己如今虽然资质平平,却十分地喜欢读书,不知是否与这幅对联有关,但它确实存在于我童年的记忆里,至今也没有忘记。
进学堂以前的记忆,与学习有关的就这些了。
我的童年,有百分之九十五是与学习无关的。且讲一个溺水的故事。
那时候还没有进学堂,一个酷热的夏天,正是大人们睡午觉的时候。我跟着比我大两岁的堂哥在“禾场”玩耍。
所谓“禾场”,是南方村庄里第一排屋子前面的一大片空地。也不记得当时玩了什么,只觉得太热,堂哥提议到禾场面前的“港下”去洗脸。“港下”是我家门前的一条河,有二三十米宽,两三米深。
“港下”有水泥坡子,经过太阳的暴晒,都十分地烫脚。于是我跟堂哥站到了没在水里的坡子上,用手划拉着河水洗脸。
也许是坡上的青苔滑得厉害,我一个趔趄就掉到水里。还没来得及喊堂哥救命,就先呛了几口水。也不知道堂哥是不是吓到了,我只见他一个劲儿地往岸上跑,头也没回一下。
被呛了几口水后,我反而清醒了。于是学着大人的样子,一边用右手抹脸上的水,一边拿左手作划水状。
没想到三下两下,居然离开岸边有两三米了,而且不断地呛水。就在这个时候,一只大手紧紧抓住了我,像滑翔一样地把我拖到了岸上。
然后,我哭着就被抱起来,径直送到家里去了。后来得知救我的是一位大娘,来自我奶奶的娘家——刘村,因此我对奶奶的娘家有种特别的好感,尽管到现在我也总共没去几次。
后来爷爷携了我,提着一筐鸡蛋,到刘村来找救我的大娘。再后来见到这位大娘,是高考结束的那个夏天。
爷爷为我考上大学,置办了酒席,专门把救我的刘家大娘请了来,然而我那天忙着给母校老师端茶,最后也没能跟这位大娘说上几句话,没有她老人家神仙般地及时出现,我恐怕连小学也没得念了。
上了小学,记忆就丰富多了,而且都是些调皮捣蛋的事,诸如拆了邹家的鸭棚,偷了曾家的萝卜之类的。
又如那时的打架,打输了的一方,必定会搬起大鹅卵石,跑到赢的那方家里,去砸人家神龛上的祖宗牌位。
赢的那方更不示弱,也搬了一块石头,跑到对方家里去了。
这时如果大人在家,行动自然是要失败的。开明一点的,不过把“事主”骂回去,遇到同样扯皮的大人,那就又有好戏看了。
作者:胖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