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睡不着,翻《九歌》。读到"沅有芷兮澧有兰",忽然想认真弄清楚,屈原身边的这些香草,放到今天都是什么植物。
查了半夜资料,越查越有意思。芷,就是白芷,这个没争议,今天还在我们的卤料包里服役。兰,多数学者认为不是现在的兰花,而是菊科的泽兰——古人闻的是它叶子的香气。蕙更麻烦,一说零陵香,一说藿香类,两千年了学界还在商量。杜衡则是马兜铃科的,叶子心形,屈原"杂杜衡与芳芷",是把它们一起缝进香囊的。
查着查着我笑了自己:一帮植物学家和文献学家,为一个字吵了几十年,结果之一就躺在我家厨房抽屉里,炖肉的时候两片丢进锅里。
《九歌》是祭神的歌,香草是用来通神的。如今神不祭了,香草进了汤锅。但每次炖肉冷水下料包,看白芷在沸水里翻滚,香气一层层漫出来的时候,我觉得这也算一种延续——认真对待一锅汤的人,和认真对待一场祭祀的人,大概是同一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