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前说,我妈妈把同情的眼神转移到了我身上,是因为那只兔子的长势之快实在令人咋舌,很快它原本的小笼子连它的兔头都塞不下了,并且它毛色由刚开始的纯黑色逐渐向深紫色发展。
它的行动速度又极快——它要是兴奋起来,一团紫色的光便会在家里四处放射。因此我妈妈便给它更名为“黑旋风”。
更恐怖的是它的牙齿,实在令小时候的我胆寒。刚开始我以给它喂食为乐,因为它的鼻子小小的,总是在不停地嗅动。可后来它的鼻孔越来越大,门牙越来越长。
我看着它两个大门牙总是在不停地上下咬合,生怕它把我手指头咬了去,要是我想喂它点啥,就离得远远的把食物向它砸去。半年过后,这家伙总算是不再长大,但开始长胖了,毛色愈发的油亮。
可怜我家的小黄狗,它今生最后悔的事,莫过于它当年欺负了初来乍到的,尚且人畜无害的小兔子。然而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兔子竟长得比它更大更肥。
要是它碍着兔子什么事了,一团紫光追上它便是狠狠的一口。紧接着就能听到“嗷!”的一声,眼见它想也不能想,赶紧慌忙逃命。
那只小黄狗浑身的短毛触感有些硬,它吃饭时从我脚下蹭过去时我便要伸脚踩踩它。但要是我感到过去的是一团软毛,我就会触了电一般迅速把脚收到座位上。因为我怕兔大爷可能会像啃狗一般啃了我,这个想法成了我那时候最大的担忧。
我甚至告诉我爸爸,不如把这只吓人的玩意儿送走得了,他幽怨地看了一眼兔子,说不行,十几斤肉呢,还是养着吧。
直到有一天,我妈妈去上班的时候,眼角似乎撇见了一束紫光蹿了出去,但她也没多想,便锁住了院门。后来傍晚父亲回来,提着个黑塑料袋,眉头紧锁,半抿着嘴,一见我妈便问:“孩她妈,你说说咱家兔子咋跑出去的咧?那么高的墙它咋能跃出去呢?”
我本来在房间里,正懒懒的不想写作业,趴在桌上看漫画书。一听说兔子好像丢了,我马上来了劲,鞋也忘记穿,啪嗒啪嗒跑出去问:“兔子丢了吗,兔子丢了吗?”我爸爸眼神复杂,神色黯淡。他把塑料袋往地上一丢,说就在这里面呢。
“那它为什么不出来呢?”我蹲下来远远的歪着头瞧着那个袋子,发现毫无动静,于是大着胆子上前拨开袋口。一股血腥味猛的散了出来,我啊的尖叫了一声,赶忙跳起来问怎么回事。
“被人扒皮吃掉了吧,一身黑亮的兔子皮被丢在垃圾箱里,我去扔垃圾时看着那张黑毛皮面熟……唉,够他们吃好几天吧。待会我们把这兔子埋了去吧,毕竟养了这么久了,唉。”爸爸接连叹气,好似这十几斤肉是从他身上掉下去的。
我们一家人都百感交集,又失落又庆幸,又不甘又有些解脱的感觉。
于是那天,趁着落日的余晖,我们手脚并用,爬上那个小山坡,埋葬了它,我贡献了一件芭比娃娃的小衣服作陪葬品——愿它来世能做个安静的女子,别再大吃大喝,乱跑乱跳,最后死于非命了。我爸拿木片给它立了个碑,用木炭刻上陈家黑旋风五个大字。
言归正传,周六那日我和潘聪相约在我家门口,相互检查装备。整装待发后,我们一路走向胡同的尽头,到了一片开阔地带。
那土坡肉眼可见,就在左前方一百来米处。而右前方几十米处有着一大排黑砖房,房子边上拴着黑色的短毛大狗,房子前种着一大排高高的梧桐树。妈妈叮嘱过不要到那儿去,说是那曾有过一场大火,房子全都烧了。但要去土堆除非绕上一个大圈,不然少不了经过那儿。
当时已至晚春,太阳光烘在脸上暖洋洋的。我抬头瞧了一眼万里蓝天,还有几朵悠闲地飘着的白云,它们要是有妈妈,肯定要骂它们太懒。
于是我想着,光天化日下,好像也没什么可怕的。于是我便鼓起勇气拉着潘聪往土堆走去。很快,黑砖房就在我们右侧了。
那时,我倏然间闻到一阵淡淡的,甜腻腻的香味。我猛然一惊,暗道不妙,抬头果然看到一簇簇淡紫色的梧桐花挂在枝干上摇曳。
如此美景却把我吓得不行,我赶紧拉着潘聪跑起来——我小时候过敏原极多,梧桐花香便是其中之一,临近胡同口那家人种的梧桐树就让我爸经过好一番协商后砍了去……
终于赶到了土坡,我撩开袖子查看有没有胳膊上有没有起红疹子,好在还正常。
那土坡虽然没有楼梯,但有一条蜿蜒而上的土路,土里陷着些被踩烂了的花花草草和各种塑料垃圾。我们拿铲子边铲土玩儿边往上走,甚至挖到了好几个一毛的硬币。
没一会儿,我们便走到了顶,那里似乎没多大变化。
我四下寻找着黑旋风的墓碑,但它已然不知所踪。不过由于那几个一毛的硬币,我们俩心里都坚信着一定能挖出什么更大的宝藏,于是我们逮着有草没草的地儿就瞎挖一通,再把挖出来的土堆成一个个小城堡。
潘聪还问我:“你知不知道有些男生还会和尿泥玩呢!”
我摇摇头,表示不知道那个词是为何解。
她说:”就是撒尿到土里,然后用手一顿乱搅,像是包饺子要和面一样玩。“潘聪兴奋地说。
我听后马上红了脸,说:”啊?那也太恶心了吧……“
”嘻嘻,男生嘛。“潘聪耸了耸肩膀。
我们一边聊天,一边东挖一铲,西挖一下,也不知道哪里那么多力气,硬是挖到黄昏落日也没发觉。
忽然间,潘聪发现她铲下的泥土似乎有些不一样,我们才意识到似乎真有东西埋在这土里——起初是一堆灰毛,最后竟然掘出来只死狗!天呐!看来埋动物这种事情无独有偶,说不定还埋着更多哩。
我们吓坏了,一齐对着死狗“啊!”地惊叫了一声,又猛然发现天色几乎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下来,像是一件黑色的大风衣一样从天而降,要把我们都盖住。
这时潘聪突然阴森森地说道:“这条狗……它不会在天黑后活过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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