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补浆洗里的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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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年前大清扫比原来简单多了,衣服有洗衣机,油烟机、窗户有保洁公司。

稍旧些的衣物会在辞旧迎新之际被断舍离, 很多家庭可能连针线都没有,缝与补早已成为昨日之事。

小时候的清洗就麻烦多了,一进腊月,家家的主妇们就开始忙碌了。那时候的被褥没有套,个人卫生也不太有条件打理,往往是到了年前,褥子的上半部分和被头、枕套已经油得发亮。这些铺盖需要全部拆开,用开水加碱浸泡才能把厚厚的油渍溶解。

如果哪一天天气晴好,河边便会有不怕冷的人凿开冰层,在石板上有节奏地挥动棒槌,那声音打在来回翻动的衣服上,沉闷、清冷又孤独。

北方冬天的绝大多数时间是无法在户外沾水的,而且母亲从来不用棒槌,她说那玩意伤衣服。

我们家有一只洗澡用的白铁大盆,母亲买了一种塑料布做的大罩子,把它挂在屋顶,大盆在下面装满热水。没一会,水蒸汽就把塑料罩子撑得圆滚滚,里面也被熏得热乎乎。有一方这样的小天地,在热水里尽情地泡一泡,整个春节都觉得身子滑滑的。

这只大盆也是清洗大件衣物的好帮手,灶间架上大块木头,烧出一锅锅热水,外面冰天雪地,屋里热气腾腾,母亲挽起袖子在搓衣板上“嚓嚓”地搓。

每次母亲洗衣服,我都要用小瓶盖装上肥皂水,再去找一截空心草杆,满屋跑着吹泡泡。哪次赶巧,肥皂水浓稠得当,吹出的泡泡像孩子的小脑袋。在草杆上摆动着弹啊弹,泡泡上的七彩圈圈跟着越扩越大。我和两个姐姐比着吹,经常在笑的时候一不小心就把肥皂水吸入嘴里,这又会惹起一阵更强烈的笑声。

洗完的布放到早就熬好的米汤里反复揉搓浆洗,在确保每一处都均匀地沾上米汤后,成排地晾在院里的铁丝上。它们刚拿出去时还倔强地在风里飘着一丝丝白气,转眼就被冻得硬邦邦。

我们在这些五颜六色的布中间钻来钻去地追逐,这时母亲的警告便会从屋里传出来,“轻点作啊,别给拽掉了!”拽掉是没有过,我担心的是哪一下不小心把它们给碰折了。

有一年,母亲突发奇想,自己买了白花旗布和染料,说是要自己染布,据说这样比直接买带颜色的布省钱。

农村的大铁锅就像老实巴交的乡里人,对于什么都是无怨无悔地默默承受。布和染料在锅里煮了半天,母亲也围着锅台自言自语地揣摩了半天。最后并没有染出预想中的墨蓝,那包颜料只是薄薄地在布上挂了层不太均匀的颜色,看起来寡淡而勉强,像极了母亲失望的眼神。倒是母亲手上、脸上无意中染上的斑斑点点浓重而顽强,很长时间都无法完全洗净。

到了下午,母亲又急急地把这些还没干透的布收回家摊到炕头,它们便失了硬度,软趴趴地贴着炕席泄了气。接下来母亲要把这些布按原样缝回去,这是个仔细活,她每次都要在烛光下干到很晚。

浆洗后的被褥带着阳光的甜味和淡淡的米香,盖在身上挺括地磨着下巴颏。

都说现在的年味越来越淡,不知是机械化剥夺了一家人一起忙碌的机会,还是越来越好的日子,让人难以感觉到年节与日常的不同。

我把床单、被罩塞进洗衣机,它为这个家庭服务了近二十年却从没闹过脾气。当初买的时候,是服务员一句,“滚筒洗衣机更像人手搓洗”打动了我。

电机轻声嗡鸣,窗外偶有爆竹炸响,我听到,带着水音的棒槌声从邈远的夜空深处隐隐地,隐隐地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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