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连载||情到深处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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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初夏浅浅

五月,深圳热了起来。

秦黛汐换上了短袖,跑步的距离从五公里加到了六公里。不是刻意要加,是跑着跑着觉得还能再跑一公里,跑完那一公里又觉得还能再跑一公里。就像她和唐一诺的关系,从最初的客气问候到后来的无话不谈,从“唐总”到“大叔”,从面试间到书房,每一步都是“还能再进一步”,走着走着就到了现在。

她开始准备七月份的考试——公司内部的认证考试,通过了才能独立负责海外项目。她报了名,买了教材,每天晚上在书桌前啃那些枯燥的理论。唐一诺每天晚上会准时给她打一个电话,不多不少,十五分钟。不打扰她学习,但要听到她的声音。

“今天学了什么?”他问。

“人才梯队建设的模型。”

“哪个模型?”

“你觉得呢?”

他笑了:“我不敢说。怕说错了,你说我上课没认真听。”

她握着手机,嘴角弯起来。这个男人,在外面是雷厉风行的HR高管,在她面前是一个怕说错答案被老师批评的小学生。这种反差让她觉得可爱。

五月中旬的一个周末,秦黛汐和方晴去逛街。

方晴是她来深圳后交的第一个朋友。圆圆的脸,爱笑,话多,和她完全不同的性格。但性格不同的人反而容易成为朋友,因为彼此之间有新鲜感。方晴做招聘,她做HRBP,两个组之间经常合作,一来二去就熟了。

她们在商场里逛了一下午,方晴买了裙子,她买了书——在商场的书店里看到一本《小王子》,法文原版的,她不懂法文,但封面好看,就买了。不是给自己买的,是给唐一诺买的。她知道他学过法语,那是他在大学时选修的第二外语,已经有二十多年没用了。但她想让他重新捡起来——不是因为工作需要,是因为这世上有很多好看的法文书,她想让他读给她听。

她不会法语,听不懂。但她想听他的声音念那些她听不懂的词,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旋律好听就够了。

“你买法文书干嘛?”方晴凑过来看,“你学法语了?”

“没有。”

“那你买来干嘛?”

“送人。”

“送谁?你那个朋友?”方晴眨了眨眼,“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秦黛汐想了想,说:“他是我很重要的人。”

方晴“哦”了一声,没有再问了。方晴聪明,知道“很重要”三个字的份量——不是“好朋友”,不是“男朋友”,是“很重要的人”。这意味着他在她心里的位置,没有一个现成的词可以定义。他超出了所有已知的关系分类,是一个全新的、独一无二的、只属于她的物种。

逛完街,方晴回家了。秦黛汐一个人走在回去的路上,手里拎着那本法文版的《小王子》。路灯已经亮了,街道两旁的紫荆花开得正盛。她抬头看那些花,粉紫色的,密密麻麻地缀在枝头,像一群挤在一起说悄悄话的蝴蝶。

她忽然想起《小王子》里的一句话——“如果你驯养了我,我们就会彼此需要。对我来说,你就是世界上唯一的了;对你来说,我也是世界上唯一的了。”

她是被唐一诺驯养的那只狐狸吗?还是他是被她驯养的那朵玫瑰?也许都不是。他们是彼此的狐狸和玫瑰,是彼此的唯一。在这个有两千万人口的深圳,在这个五百多万人口的新加坡,在这个七十六亿人口的地球上,他们找到了彼此。

不是巧合,是驯养。

她拿出手机,拍了紫荆花的照片,发给他。配文是:“深圳的夏天要来了。”

他回:“新加坡的夏天一直在。”

“那你的夏天和我的夏天,哪个更热?”

“你的更热。”

“为什么?”

“因为你在。”

她笑了。手捧着手机,站在紫荆花树下,笑得像一个傻子。路人从她身边经过,看了她一眼,大概觉得这个姑娘脑子有问题——一个人站在树下对着手机傻笑,不是有病是什么?

但她不在乎。因为她的快乐只有她和手机那头的他知道,不需要第三个人理解。

五月下旬的一个晚上,秦黛汐做了个梦。

梦里她在海边,不是深圳的海,是新加坡的海。夕阳把海面染成金色,她赤着脚踩在沙滩上,沙子又细又软,从脚趾缝里挤出来。远处有一个人朝她走来,逆着光,看不清脸,但她知道那是他。因为只有他走路的姿态是这样的——背挺得很直,步子不大但很稳,像是每一步都踩在一个精确的位置上。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来。

“丫头。”他说。

她没有说话,伸手抱住了他。海水涌上来,漫过她的脚踝,又退下去。又涌上来,又退下去。一遍一遍,像呼吸,像心跳,像这个拥抱——来了又走,走了又来,绵绵不绝。

然后她醒了。

窗外的深圳还黑着,手机显示凌晨四点十六分。她躺了一会儿,闭上眼睛想回到那个梦里,但回不去了。梦是单程票,去了就回不来了。她伸出手,在黑暗中抓了一把——什么也没抓到,只有空气。

她拿起手机,给他发消息:“大叔,我梦到你了。在新加坡的海边,你朝我走来,我抱住了你。然后醒了。”

她以为他明天早上才会看到。但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手机就震了。

“我现在睡不着了。”

“为什么?”

“因为听到你说梦到我了。我也想梦到你,但怕睡不着。”

“睡不着怎么梦到我?”

“失眠的人也能做梦,只是梦更短,更轻,像是半梦半醒之间。我刚才就做了一个——梦到你站在一棵树下,穿着白色的裙子,头发被风吹乱了,你在对我笑。只有几秒,然后就醒了。”

她握着手机,在黑暗中笑了。

几秒的梦,他也是赚到了。因为她在那几秒里,是真心的。梦里的她不会骗人,梦里的她喜欢谁就是真的喜欢谁。没有任何附加条件,没有年龄、距离、世俗眼光的考量。就是单纯的、本能的、发自灵魂的——喜欢。

六月,深圳的夏天正式开始了。

唐一诺的归期定了——七月八日,新加坡飞深圳。

秦黛汐在日历上把这一天圈了出来,用红笔,画了一个大大的心。旁边写着:“他回来了。”没有感叹号,因为不需要感叹号。这四个字本身就是最大的感叹。

她开始准备迎接他的东西。把他的公寓打扫了一遍——他在深圳有房子,一直空着,她拿到了钥匙,提前去打扫了。窗户擦了三遍,地板拖了两遍,床上用品全部换了新的。她在客厅的茶几上放了一束花,不是什么名贵的花,就是路边花店买的雏菊,白色的,小小的,一簇一簇挤在一起,像一群害羞的孩子。

她把冰箱塞满了——水果、蔬菜、牛奶、鸡蛋。都是他爱吃的。她记得他在信里提过的每一种食物,“我喜欢吃草莓”“我不喜欢吃香菜”“新加坡的牛奶不如深圳的浓”……她在心里记下这些,不是刻意的,是自然而然的。当你喜欢一个人,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会在心里自动归类——“喜欢”放一个抽屉,“不喜欢”放另一个抽屉。久而久之,你已经不需要回忆了,因为这些抽屉一直都在,随时可以拉开。

六月三十日,距离他回来还有八天。

秦黛汐坐在书桌前,铺开信纸。她想在见他之前写最后一封信。不是寄给他的,是写给自己的。写给“唐一诺回来之前”的自己,让她记住这些日子的心情——忐忑、期待、不安、喜悦。等以后他们在一起了,日子变得平淡了,她可以翻出来看看,提醒自己:你们走到这一步有多不容易,你们跨过了多少山和海,你们在信纸上写过多少“我想你”。

七月八日,还有八天。

我等了这么久,终于要等到了。

从你第一次来深圳找我,到现在,快一年了。

这一年里,我们见了四次面。四次。加起来不到十天。

剩下的三百多天,都是在信纸上、电话里、梦里度过的。

有人说异地恋不现实,因为人需要真实的陪伴。

他们说得对。

人需要真实的陪伴。

但我更需要的是一个值得陪伴的人。

你就是那个值得的人。

所以我不后悔,不后退,不放弃。

你也是。

大叔,七月八日,我在机场等你。

穿你最喜欢的那件驼色大衣——虽然七月穿大衣会热死,但我还是要穿,因为你说好看。

我会站在到达大厅,看着每一扇自动门打开,看着每一个人走出来。看着不是他们的,看着不是他们的,直到看到你。

然后我会走过去,抱住你,对你说:“你回来了。”

你会说:“我回来了。”

然后我们回家。

回我们的家。

丫头

2021年6月30日

她把信纸折好,夹在那本《城南旧事》里,和银杏叶、木棉花放在一起。这是她写给自己的信,也是一封永远不会寄出的信。但她知道,有一天她会读给唐一诺听。也许是在某个周末的早晨,也许是在某个冬天的夜晚。她窝在沙发上,他坐在旁边,她把这封信拿出来,念给他听。念到“我会走过去,抱住你”的时候,她会停下来,看着他。

他会看着她,说:“然后呢?”

然后,就像信里写的一样——她会抱住他,他会说“我回来了”。他们会回家。回他们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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