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作合集】202509班:有了联想和想象的加持

孙梦婷想之妙,心之翼
一个人的一生中,总离不开“想”。想念、思想、联想、梦想……“想”如同无形的羽翼,载着心灵穿越时空。人类文明中的许多创造,往往都从一次静静的“想”开始。想,让世界乐趣无穷,也让社会在思索中不断前行。
想,是创造的开端。古老的甲骨文便是最好的印证。在尚未形成系统的文化交流时,先民依靠独立的思想与共同的联想,为山水万物命名、绘形。那些刻画在龟甲兽骨上的符号,不仅是文字,更是古人将所见所闻、所感所想凝练成的生活印记。如同今日,我们也会把教室的一缕阳光、操场上的一阵清风、书中夹着的小纸条,一一收藏进记忆的细节里。
想,推动世界不断进步。正因为敢想,爱迪生点亮了电灯,动画让画面动起来,汽车取代了马蹄。想,促使新事物被创造、被探索、被完善。那些看似天马行空的念头,恰如星辰,照亮了人类文明的夜空。此刻你在纸上画下的那艘飞船,或许正是未来宇宙航行的雏形;你随口问出的“为什么会下雨”,或许正藏在某位气候科学家的研究深处。每一次好奇,每一个疑问,都是世界向前的一小步,也是梦想照亮现实的一缕微光。
想之妙,更在于它能连接零散的灵感,让思维的星火汇聚成璀璨银河。当你幻想一辆会飞的自行车,那不只是孩童的遐想,更是对未来的轻盈眺望。当想象落地为足迹,世界便悄然改变了模样。原来,在每一个“想”与下一个“想”之间,都藏着一段通往明天的路。而你,正走在这样的路上,以思考为翼,以梦想为灯。
吴思仪:遇见一帘旧时光
午后,阳光懒懒地爬进窗。我靠墙坐着,指尖无意识地,就触到了那面窗帘。
它实在是太旧了。粗粗的布,原本的肉粉色几乎褪尽了,变成一种极淡、极疲惫的米黄,像被岁月浸软的棉絮。布面上散着些蓝黑的钢笔晕痕,洇成一团团模糊的墨云。仔细看,其间竟还藏着些歪扭的笔迹:一个笔画稚拙的太阳,旁边写着“加油”,字母的尾巴拉得老长。它的褶皱很深,里面窝着毛茸茸的线头,摸上去糙糙的,却奇怪地有一种温厚的触感,比四面新刷的、光滑而冷清的墙壁,更让人觉得亲切。
上周大扫除,我踮起脚擦拭它下摆的灰尘,指尖忽然触到一处异样。凑近了,才看清是用圆规一类尖物,仔细刻下的“2018”。班主任说,这帘子她从入职起就看见挂在这里,比我们所有人的年纪都大。这些年,它静静垂着,看墙壁刷白了一次又一次,看木框黑板变成墨绿的,后来又在一旁添上了光亮的电子屏。它像个沉默的老伙计,不动声色地收藏着这间教室所有的更迭。
它最动人的时候,是在正午。拉上它,教室里并不会陷入沉闷的昏暗。那些强烈的、白晃晃的天光,被它一层层地筛过,滤成了淡金色的、纱一般柔和的光线,从布纹的缝隙间渗进来,软软地铺在课桌上,成了晃动的、水波似的光斑。我忽然想起上周的数学考试,我被一道几何题困住,焦躁地抬头,正看见这样一束光,恰好落在我的草稿纸上,照亮了那些凌乱的线条。那一刻,我无端地想起了妈妈常说的那句老话:“凡事留一线。”这窗帘不正是如此么?它挡去了刺目的炙热,却慷慨地留下了光的温柔与形状。成长大概也是这样吧,总会落下一些不完美的、毛毛糙糙的痕迹,可正是这些痕迹,让往后回想起来的日子,有了可触摸的滋味与温度。
如今,我课间总爱去摩挲它厚实的褶皱。那些褪色的晕痕,那些幼稚的涂画,那一个深深的“2018”,都像是一页页无需文字说明的注脚,连成一本属于这间教室的、无字的书。我们这些少年来了又走,从懵懂的新生,到能对着几何图形沉思;而它始终在这里,以一种近乎慈悲的垂坠的姿态,陪伴着,守护着。
它或许从不知道什么是深刻的道理。它只是垂挂着,在流转的天光与云影里,一日日地旧下去。可它却把时光磨出的智慧,都织进了自己每一根温和的纤维里——那是一种留有余地的守护,一种藏在沉默里的、长久的温柔。
刘慧妍叶间江湖绿萝
数学课上,粉笔的微尘在光柱里缓缓浮沉。我的目光越过黑板上一行行公式,落在了讲台边的一盆绿萝上,它正静静垂挂下葱茏的绿意。忽然间,那些层叠的叶片仿佛活了过来,化作衣袂翻飞,在我眼前展开一个无声而热闹的江湖。
最顶上那片叶子,肥厚、阔大,叶缘微微卷着,像一柄收拢的玉扇。它稳稳踞在土坡高处,俨然一位退隐已久的武林盟主。指尖轻抚,能触到叶背上凸起的脉络,根根分明,似是修炼数十载的内功心法所凝成的轨迹。晨光为它镀上一层温润的光,叶心蓄着一小汪清露,宛如盟主珍藏的玉露琼浆。
簇拥在它身旁的,是几片新发的嫩叶。它们翠得透明,边缘还带着微微的卷曲,像初出茅庐的少年侠客,衣裳崭新,眼神清亮。它们挨着老叶生长,仿佛正聆听盟主讲述江湖风雨、武功秘籍。风来时,它们率先摇曳,跃跃欲试,叶尖抖落细碎的光点,那是少年人藏不住的锋芒。
忽然,一阵风从窗隙潜入。
江湖霎时风起云涌。一片狭长的侧叶倏地扬起,如黑衣刺客自暗处袭来,叶缘细密的锯齿寒光隐现。盟主叶却岿然不动,只将叶面迎向风来的方向。倒是身旁一片少年叶奋然迎上,与那“刺客”轻轻一触——嗒。极轻的一声,在我耳中却似金铁相击。几颗水珠从叶尖震落,划过弧线,坠入盆土,瞬间洇开深色的圆点。那是侠客的热血,悄无声息地渗进了江湖的土壤。
风止,叶静。
一切复归原状。只有叶片上未干的水渍,映着阳光,闪闪发亮,像战后的勋章。我望着那盆绿萝出神——原来方寸之土,亦可藏纳刀光剑影;原来平凡如常的午后,心里能跑过一整部武侠传奇。枯燥的公式与少年的想象,仅一线之隔。
“你来回答这个问题。”老师的声音忽然切入。我一个激灵,从叶间的江湖里跌回现实的课堂。慌忙站起身时,指尖不经意划过木质桌角,那里似乎还留着想象中的剑气微凉。答完问题坐下,我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
那盆绿萝依旧静默。只是我知道,在叶片层层掩映的阴影里,故事从未结束。方才参与“对决”的那片嫩叶,叶尖又朝外探了一毫——仿佛一位少侠经此一役,内力又精进了一层。而最高处的那片盟主叶,玉扇般的轮廓在光中显得愈发沉稳,似在含笑俯瞰这片它守护的、小小的、生机勃勃的江湖。
下节课,当我再次走神时,定会有一片全新的叶子,在风中缓缓舒展成新的传奇,等我赴约。
成欣雨:叶落成诗
假如我是一片落叶,我不再是高悬枝头的绿意,而是季节的使者,带着整棵树的故事,轻轻挣脱枝梢,踏上风安排的旅程。
春日,我从一枚羞怯的嫩芽中醒来。阳光是甜的,雨露是清的,我在鸟鸣与微风里舒展成一片薄薄的绿。夏日,我和同伴们织成漫天浓荫,看孩童在树下追逐光影,听蝉声把午后的时光拉得悠长。那时,我浑身流淌着饱满的绿,仿佛永远不会疲倦。
直到秋风来访。它悄悄染红了我的裙边,又将金黄渗进我的脉络。我不再是昔日那盎然的绿,却像被岁月题满了诗句的信笺,沉静而丰盈。终于在一个晨露初晞的清晨,我感到枝头轻轻一颤——是告别的时候了。
风托起了我。我不曾下坠,而是在空中翩跹、回转,如同一只静默的蝶。古人总说秋是寂寥的,可我掠过炊烟袅袅的屋檐,看见院子里堆起金黄的谷垛;我飘过潺潺的小河,水面倒映着农人舒展开的皱纹。一个孩子抬起头,指着我对同伴说:“看,那片叶子在飞!”那一刻,我仿佛真的生出了翅膀。
风歇时,我落在一片湿润的泥土上。一只小蚂蚁匆匆路过,将我拱起的叶身当作它临时的屋篷。我感受着它细微的步足在我背脊上踏过的触感,那是一种生命的叩问。后来,雨来了,雪也来了,我渐渐沉入大地的怀抱,与无数先我而来的落叶相依相融。我们不再有清晰的形状,却在黑暗温暖的土壤里,化成柔软的一层。那是另一种存在——沉默的、流动的、馈赠般的存在。
直到某个清晨,我被一丝细微的萌动惊醒。那是我曾经依附过的根须,正吮吸着我化作的养分,向上输送着崭新的生机。枝头,一点娇嫩的绿芽怯生生地探出,在春风里微微颤着。阳光穿过它近乎透明的叶片,那光,和我记忆里某个春天的阳光,一模一样。
原来,飘零从来不是终结。我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生长。当我又一次以绿意的方式在枝头摇曳时,我会记得,我曾是一片落叶,在秋风里写过一首飞翔的诗,最后把诗埋进土里,等春天来读。
鲁培棪:车座上的雾滴
清晨的闹钟骤然响起,像一把银色的小刀划开了睡梦的绸缎。我慌忙抓过椅背上的校服,一边往身上套,一边趿拉着拖鞋冲下楼。楼梯间的凉意从脚底渗上来,我却顾不得,直到看见停在楼前的那辆自行车,才猛地收住脚步。
车座静静地伏在晨光里,黑色的皮面上,缀满了细密的雾滴。
我伸出手,指尖触到一片沁人的凉。那些小水珠挨挨挤挤地聚着,每一颗都圆润饱满,映着初醒的天光,宛如被谁细心撒下的一把碎钻,清透、晶莹,闪着微微的、羞涩的光亮。我愣愣地看了一会儿,才轻轻坐上去。凉意瞬间透过薄薄的裤料漫上来,沿着小腿,爬过膝盖,却不觉得冷,倒像含了一小口刚化的山泉,或是咬了一口沁甜的冰梨,把残存的、黏着的睡意,“唰”地一下冲得无影无踪。
车轮转动,风拂过耳际。我低头看着那些微微颤动的小小星球,思绪也跟着飘了起来。它们是从哪里来的呢?许是昨夜从太极城缥缈的云霄上悄悄溜下来的吧。甸河两岸丰沛的水汽,在沉沉的夜色里慢慢蒸腾,浸过寂静的街巷,爬上人家的窗台,最终在凌晨最寒的那阵雾里,找到了这片黑色的、小小的港湾。或许,它们曾路过老家院墙外那棵老柑子树,在某个将开未开的花苞上稍作停留,染上了一丝清苦的暗香;又或许,它们曾在巷口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上歇过脚,听见了第一辆早餐推车碾过青石路的轱辘声。它们这样轻,这样小,会不会是星星打哈欠时掉下的眼泪呢?在天将亮未亮时,悄悄落在人间,只为给这个寻常的冬日清晨,添上一抹温柔的、湿润的亮色。
这车座上的雾滴,多像时光不小心遗落的碎屑啊。它们在漫长的寒夜里悄然凝结,又在短暂的晨光中静静消逝,存在得如此短暂,却又如此郑重其事。这让我忽然想起许多个同样被轻易忽略的瞬间:妈妈清晨递来一杯牛奶时,指尖触碰传来的温热;同桌在我翻遍笔袋时,默默推过半块橡皮,嘴角那抹了然的笑意;还有此刻,风掠过发梢时那一声极轻的呜咽……原来在那些我们埋头奔赴的、看似平淡重复的日子里,早已藏满了如此多细碎而珍贵的美好,像沙滩上匿光的贝壳,只等着一个俯身的时机。
车继续向前。初升的太阳渐渐有了温度,金色的光柔软地铺展开来。我感觉到身下的凉意正在退去,回头一瞥,那些晶莹的小东西已不见了踪影,只在黑色的皮革上,留下一片淡淡洇开的湿痕,像一场微型的、无人知晓的潮汐刚刚退去。
这车座上倏忽来去的雾滴,原来正是生活馈赠给匆忙清晨的一颗温润珍珠。
周子鑫:藏在梦里的守护
星期二,语文课。窗外的天是淡淡的灰蓝,郑老师的声音温润地流淌:“今天,我们学习‘梦想编织法’……”我摊开作文本,笔尖悬在格子上方,微微颤抖。记忆的闸门被这句话轻轻叩开,上个周六的夜晚,那个泪水浸透的梦,裹挟着心颤的余波,又一次清晰地涌到眼前。
那个午后,我蜷在沙发里,漫无目的地滑动手机屏幕。忽然,一条视频撞入眼帘:某个遥远的路口,煤气运输车爆开一团狰狞的火光,浓烟翻滚,如同苏醒的巨兽。解说词冰冷,画面却滚烫——刺鼻的硝烟味仿佛能穿透屏幕,化成无数细针,扎得人鼻腔生疼。灰色的毒雾吞噬着街道,连阳光都被撕碎,混在里面,像撒了一地扎眼的玻璃碴……我的心猛地一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慌慌张张地划走了视频。我对自己说,这只是远方的新闻。
可是,它却悄悄潜入了我的夜晚。
梦里,我的城市也被那种可怖的灰雾笼罩了。天空低垂,压得人胸口发闷。街上全是惊慌失措奔跑的影子,咳嗽声、哭喊声乱成一团。爸爸妈妈一左一右紧抓着我的手,往据说安全的地方冲。队伍长得看不见尽头,人群拥挤推搡。突然,爸爸猛地停下脚步。他转过身,那双温暖的大手此刻像铁钳一样,一把将我和妈妈用力推向那扇闪着微光的安全门。我回头,看见他因用力而泛白的指关节,听见他喉咙里滚出闷雷般低沉却不容置疑的声音:“快走!你们先走,我断后!”妈妈还在哭喊,我却已被一股力量推进门内。就在我踉跄跨入的瞬间,“砰”的一声巨响,那扇门在我眼前死死关上,将爸爸的身影彻底隔绝。我疯了似地用拳头捶打冰冷的金属门板,哭喊声撕扯着喉咙,却只换来空洞的回响。“爸爸——!”那绝望的呼喊,最终把我自己从梦中拽了出来。枕头上湿凉一片,脸颊还挂着冰冷的泪痕,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怎么了,鑫鑫?”妈妈焦急的声音传来,温暖的怀抱随即拥住了我颤抖的肩膀。我埋在她怀里,抽噎着,梦里的恐惧与门关上的那声巨响仍在耳边回荡。就在这一刻,视频里那两个毅然转身的背影,毫无预兆地闯回我的脑海,与梦中爸爸决绝的面容重叠在一起。
我忽然明白,那遥远的转身与近在咫尺的守护,原是同一种爱——它重如山海,却总是悄然藏在爱你的人心底,化作梦里梦外最安然的屏障。
向晨露·遇见寂静的回声
我遇见它时,脐带已断。
故乡村口,一间绿漆斑驳的电话亭,像一枚被遗忘的邮戳,静静盖在时光的信封上。十岁那年的黄昏,我第一次真正站在它面前——那场寂静的相遇,没有一句对白,却震耳欲聋。
母亲说,它曾是村庄的心房。早些年,每到黄昏,亭外便蜿蜒着一条安静的队伍。玻璃门内,橘色的夕照将人影浸得温柔透明,风掀起衣角,轻轻拍打着铁皮柜面。我记得根叔总是把写满号码的纸片攥得发皱,手指关节微微泛白。可每当开始拨号,动作却忽然放得轻缓。他对着听筒轻轻呵气,声音低下去,又扬起来:“妈,我吃过啦!有肉,您放心……”接着便是长久的沉默,只有他侧耳倾听的姿势,仿佛能听见千里之外传来的、电流也载不动的叹息或哽咽。
那时候,一根电话线,就是一根坚韧的脐带,连起血脉两端颤动的牵挂。
我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门,尘埃在斜照中纷飞,如碎金流转。听筒静静地悬在那里,我踮起脚将它摘下,贴在耳边——没有“嘟嘟”的忙音,只有一片浩瀚的、有重量的空。那寂静沉沉地压着耳膜,仿佛往日所有低语与呜咽都已沉积、风化,只剩时间本身微弱的嗡鸣。
母亲寻来时,夕阳正为斑驳的玻璃披上朦胧的袈裟。她没有说话,只用手帕轻轻拭去我脸颊沾着的灰。她鬓角一缕白发,在余光中垂下,像是也落进了那截空荡的听筒里。那一刻,我在她眼中读到了整座村庄的怅惘。
原来,我遇见的,是一座听觉的废墟,一个时代的回声腔。当小小的手机让思念瞬间抵达,这亭子便成了被潮汐遗忘在岸上的贝壳。贝壳空了,却始终记得海的模样、海的潮声。
后来,电话亭被拆去了。原地只剩下一方颜色黯淡的基石,平平整整,仿佛什么也不曾有过。可我每次路过,总觉得风穿过那片空荡时,会拐一个温柔的弯。那寂静并没有消失,它弥漫在村庄的上空,成了背景里永恒的低音。
我终于懂得,有些遇见,仿佛只是为了留下一段空白频率。它在喧嚣世界的深处,为我留存一份寂静的刻度,让我能在川流不息的现今,依然辨认出时间那头的回响——它的名字,叫做故乡。
陶钰涵粉笔的微光
讲台一角的木质粉笔盒里,整齐地躺着许多粉笔。白的纯粹,彩的鲜亮,它们那样朴素,那样安静,却仿佛藏着温柔而坚定的力量,默默陪伴着我们一整个校园时代。
上课铃响,老师从盒中取出一支,轻轻握住。指尖与粉笔接触的刹那,一场无声的奉献便开始了。粉笔划过黑板,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春蚕食叶,又像细雨轻尘,漫过安静的课堂,成了我们最熟悉的学习旋律。白色的字迹一行行铺展,织成细密的知识之网;红色的一点一圈,是醒目的路标,照亮重点与方向;蓝色的线条蜿蜒舒展,让抽象的图形与思路变得清晰可见。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时,老师轻轻擦去旧字,粉尘纷纷扬扬,在光柱里划开一道道银线,缓缓沉降。偶尔有细小的粉笔灰落在前排同学的书页上,像是时光不小心撒下的、会发光的尘埃。
小学时,我和伙伴们最爱在课后捡起老师用剩的短粉笔头。空荡荡的黑板成了我们的画布。指尖捏着那截微凉的小小粉笔,用力划下——一道弯弯的月牙便挂在黑板的左上角。白色的粉尘簌簌落下,沾在校服袖口,像不小心沾上了星星的碎末。我们也画蝴蝶,用残存的粉色笔身,渐渐磨损的笔头画出的翅膀边缘,反而显得更加鲜亮柔和。画草丛,画小花,黄色的粉笔晕开淡淡的圈,仿佛真的有香气要透出来。那些简单的线条在我们的注视下鲜活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跃出漆黑的板面,飞进一个只有我们知道的童话里。不觉间,粉笔又短了一截,指尖染上淡淡的粉白,那是它留给我们的、温柔的印记。
粉笔的一生,从完整到短小,从鲜明到化为齑粉,总是这样静默地发生。它把自己一寸寸磨损,变成字,变成画,变成光和尘,最终什么也不剩下。它从来不出声,却好像又说了很多——关于知识,关于传递,关于一种不求回报的给予。它多像那些引领我们成长的人啊,用自身微弱的光,照亮一寸寸前进的路。
如今,每当看见粉笔安静地躺在盒中,我总会想起那些被点亮的课堂,和那个画满幼稚图案的、泛着尘光的午后。原来最珍贵的“遇见”,未必是轰轰烈烈的到来,而是这样安静的、陪伴式的同行。那些飘散的粉尘,早已裹着青涩而热烈的光阴,落进我们的成长里,成了记忆本身柔软的一部分。而我们,就在这无声的滋养中,慢慢长成了如今的模样。
徐家锋井底的回声
老家院边的菜园里,藏着一口枯井。
它默立在一角,像一位被时光遗忘的老人,背倚老屋,守着一段又一段散落的光阴。井沿的青石板被磨得温润发亮,边角处,盛满了无数个日子无声的摩挲。砖缝间,几片褪成淡粉、浅绿的塑料糖纸,顽固地嵌在那里——那是我幼年时踮脚贴上去的,如今成了岁月打的补丁,鲜艳褪尽,却粘着不肯离开。
没有人说得清这口井的来历。或许在更早的岁月里,是爷爷一锹一锹,挖出了这口井,也挖出了一方属于自家的小小泉源。它浇灌过畦间的青菜,濯洗过沾泥的双手,也清凉过一个个蝉声嘶鸣的午后。
那时的井,是有生命的。井水清冽,漾着一小片被井口剪裁得正圆的天空。春天,井里总会游弋着数不清的黑蝌蚪,像一汪活着的墨汁。我和伙伴们趴在冰凉的青石板上,用旧纸杯小心翼翼地探入水中,慢慢舀起。杯底常沉着几颗透明胶质裹着的卵。记得有一次,一只青蛙就蹲在井沿,鼓着腮,静静地看着我。我屏住呼吸,伸手想去捉,它却“呱”地一声,纵身跃入井中,只留下圈圈涟漪。我慌忙去扶晃动的纸杯,却只抓到井边一把湿漉漉的狗尾巴草。水洒了一地,我们几个孩子笑作一团,那笑声脆生生的,仿佛也掉进了井里,被水洗得透亮。
如今,井老了,水也干了。井口只剩下一个幽深的圆,黑黢黢的,望进去,像望着时光深邃的眼眸。井边的野草已长得肆意,高过了我的膝盖。每次回老家,心里空落时,我总会走到它跟前。有时,只是静静地站着;有时,会弯腰拾起一颗小小的石子,轻轻投进去。
石子落下,先是一声清晰而孤独的“当”,敲在井底的硬土上。然后,是片刻的沉寂。再然后,一声闷闷的、温柔的回响,才慢悠悠地传上来,在井壁间迂回缠绕,最后轻轻贴上我的耳膜。那声音很轻,却仿佛带着地底的温度,一遍遍地,在空旷的心里回荡。
我忽然明白,那口井从未真正干涸。它只是把我的整个童年——那些溽热的夏日、清亮的笑声、游动的蝌蚪、爷爷提水浇园的背影——都悄悄地、完好地封存进了它最深的怀抱里。它沉默着,守候着,等我回来。每一次归来,每一次石子落下的轻响,都是一次重逢。我与它重逢,也与那个曾趴在井边、眼睛发亮的自己,悄然相遇。
遇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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