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六年六月的最后一天,我终于提起笔,写下你。一周前我拟下这个标题,因为这四个字总让我想起你。
倒退一周前的三天,你的一切都结束在这短短的三天。噩耗,死讯,葬礼,最终归为尘土。
许久不联系的表哥打来电话时,我那天的快乐戛然而止,迷茫,停滞,如坠云渊,如沉浮梦。我记不清我们聊了什么,这段记忆是茫然无措的,是不真实的。电话另一头,蹲在路边的表哥,声音哀而无力,像破碎的风吹进我的大脑。
挂断电话,呼吸几秒,才被突如其来的重锤砸出眼泪和呜咽。怎会如此,怎该如此。明明前几天我还打算在我们仨的群里提议这次过年要不要办一次烤全羊,热热闹闹的吃喝一顿,然而再也凑不齐人了。
第二天,你的讣告没有传来,但我知道你真的回不来了。昨日抱有一丝的期待在没有反转后,遁入虚无。我们猜测着你的动机,抱怨着你的潇洒,从小一起长大的三人小队剩下俩,我和表哥走在路上满腹心事,相继无言。
“你知道吗,我很怕,过了几年就会忘了他。”表哥抛出一颗石子,投掷在我们的湖面上。人有逃避性,沉重痛苦的记忆,大脑可能会选择去遗忘。而遗忘才是终点。
我会遗忘你吗,你是我的发小,是亲人,是表弟。认识你二十八年,我不会在几年里忘记你,但是十几年,几十年后呢。现实是我也不知道。我开始想起那些过往,回忆起有你的片段,连同难过一起蓄积。
你比我小一岁,向来喊我表姐。而我称呼你的几乎都是花名。小学童年,我们多少互看不顺眼,打打闹闹也是常有的事。每年寒暑假我总去外婆家玩一段时间,所以和你同一个屋檐下最熟。你特别调皮,叛逆且反骨,我小气又爱哭,我们谁也不服谁,还好有从来都不发脾气的表哥充当和事佬,我们仨就这样磕磕绊绊的长大了。
十几岁之后的我们比之前的关系更要好,过年过节我依然经常过来找你们玩。我们仨最常待的地方就是表哥家里的电脑房。我看你们打游戏,或者你们陪我看恐怖片。有时候我也打,有时候也不是恐怖片。我还记得《三傻宝大闹宝莱坞》就是在那个昏暗的房间看的,喜剧片,我们都笑得很开心。
我们还一起骑单车,穿梭在乡下的田野间;一起去江边散步,吹水大笑着路过一艘艘货船;还一起穿起汉服,握起三把剑挥舞去耍。新年的烟花爆竹我们也一起看了好多年,不同地点都有的玩不厌的节日限定,多么快乐的回忆。
如果人生也一直这么快乐就好了。现实却是,人活着就会有痛苦。我们的痛苦宣泄于仅属三人的聊天框里,我很痛苦,你也很痛苦。哪怕我已尽力脱敏,但仍偶有抑郁,像心里有个角落永远在潮湿。走不出原生家庭的设限只能无限延长这种痛苦,我理解、同情你的痛苦,但帮不了你。人只能自救。但依然懊悔,这半年为何没有多点关心你。
我承认,今年跟你们的关系确实是生疏了,我以为这是长大的必然之路,却没想到这是我们最后相伴的一程。你葬礼我们都有去,最后一次相聚,已经阴阳两隔。
我和表哥站在你旁边真是太难受了,我还是那么爱哭,表哥依然沉默,最能开玩笑的你选择永远沉寂。我真想跟你说,你这个妆发一点都不好看,都不像平时的你了,如果你见到了,你也会这样跟我们吐槽的。
你还是戴着黑框眼镜,贱兮兮地站在我们面前笑着顺眼多了。而不应该是一具躺在棺材里的安静尸体。这不是我记忆中的你。没有花圈,没有挽联,简陋灵堂里穿着黑色西装的你。
临行前,大人们嘱咐我和表哥,不要目送你的棺椁离去。大抵是什么风俗避讳之类的。我没遵守,表哥也没,我们很默契地目送你离去,直至消失不见。
泪眼恍惚,幻视黑西装背影的你朝我们挥了下手。
希望你得到解脱,开启全新二周目,此生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