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孩子去上钢琴课,地点是一处小区的临街一楼。这个小区是当年城里首屈一指的高级住宅小区,十多年过去了,如今物业仍然完善,管理也依旧到位。但是不可避免的,这里已经出现了一丝旧色。看看砖墙,看看石路,岁月的痕迹就可涌现。
这处住宅配套了一个不大的院落,看得出这个小院被精心设计过,在原本面对院子的窗落改成了门亭,紧接着玻璃门的是延申到院子里的凉棚,在稀疏的横梁上爬满了藤曼,门亭与一处双人座的秋千椅四目相对,那里也是这个小凉亭的尽头。周围摆着各种各样的多肉,配合着那些乐器样式的铁艺造型,蜂蝶时而光临的是那把石制小提琴的琴头和那架铁制钢琴的琴键。这里生机盎然,也映射出了主人心中关于艺术的趣味。旁边小池里的游鱼争抢食物的吵闹声随着门内的琴声起起落落。这声音不大,混在街上的车水马龙里却如泥中的莲花,时刻提醒着路人,这里不是一处普通的民宅。
孩子进门去学琴,我就喜欢坐在秋千椅上,享受初秋的阳光。对面的这扇玻璃门内还有一道防蚊蝇的钢沙门,能看到总有学生与家长进进出出,两道门开开关关的吱嘎声竟也与琴声,车马声相得益彰。
对于这门的开与关,不同的人却有着不同的选择,不同选择所带来的吱嘎声也不尽相同,仿佛是一段段和弦,附和着琴声,交相辉映。
一位老者带着小孙女,弓背驼腰,步履略显蹒跚,他尝试打开玻璃门,干苍的手旋转着门把手,向左,向右,反反复复,艰难得手。尽管他背对着我,但是我仍然能感受到他发现里面还有一道钢沙门时那些许的无奈和疲惫。几经周折,老人也勉强的打开了钢沙门,带着小孙女走进了教室。至于这两道门,老人再也顾不上,四敞而开。
有一位年轻的母亲,带着孩子风风火火的赶来,想必是要迟到了。她一把拧开了玻璃门,顺劲推向钢沙门,瞬间我觉得那道门要被她推倒似的。两个人鱼贯而进,在匆忙间,母亲却还不忘把钢沙门关好,而外面的玻璃门,那就随它去了。
一位中年的父亲,一个人闲庭信步,估计是来接孩子的。他不紧不慢的打开两道门,不忘回首将两道门都关好,确认无误之后,去和教室内的老师打招呼去了。
我坐在长椅上,就看着形形色色的家长和学生进进出出,看着这两扇门开开关关。若是以前,我一定会在内心鄙视那些出入不关门的家长,谴责那些没有公德心的父母。然而现在已然将至不惑的自己却断然没有了这样的想法。
你看这门,开开关关,像极了人生路途的开关。前路在何方,未来还有希望吗,人生路途该怎么走;迷茫和彷徨,无知与焦虑,失望与悲伤。
夏日炎炎,阳光明媚。我坐在长椅上,阳光从横梁爬山虎的缝隙里漏了下来,我被晃得有些睁不开眼睛。眼前的门已经有些恍惚,只能听见时而传来的开门声,压着琴声,显得突兀。门一开一关,又是命运的一次小小选择。芸芸众生,在按下那开关的时候,或是有心,似也无意,然而个中的无奈与苦楚也许只有自己最为清楚。可是,没有了开门声,也就没有了琴声。就像旁边路上的车马声,那就是生活的背景音。
日升日暮,云卷云舒,这门又开了,我女儿从教室里蹦了出来,眉飞色舞的向我跑来。估计是今天老师表扬了她。我拉起她的手,回家吧,妈妈应该把饭做好了。